“我沒事。”慕卿潯揉著發痛的額角,“只是精神力消耗得有些厲害。”
“他們剛才不是在診脈。”謝緒凌的聲音很冷,“那三個人,每個人都用精神力試探了一次。”
慕卿潯回想著那股陰冷的力量,點了點頭:“我感覺到了,像毒蛇一樣,想往我腦子里鉆。”
“他們想直接摧毀我的殘魂,但被擋回去了。”謝緒凌解釋道,“《靈犀訣》在你我之間構筑的聯系,加上你胸口玉佩的守護之力,形成了一道他們無法突破的屏障。”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他們察覺到了這股力量,但他們不知道來源,只會以為是我的神魂在做最后的抵抗。再加上‘迷魂花’的香氣作為掩護,他們就得出了結論——我的神魂正在被花香侵蝕,并且即將崩潰。”
“所以,他們才會那么放心地離開。”慕卿潯明白了。
這出戲,演得天衣無縫。
“張承恩留下了。”她看向窗外,“像根釘子。”
“他是眼睛,但真正會動手的人,還藏在王府里。”謝緒凌提醒她,“現在,是時候收網了。”
慕卿潯眼中寒光一閃,她坐直了身體,之前那股虛弱仿佛一掃而空。
“靜姝。”
“奴婢在。”
“對外放出消息,就說我憂思過重,病倒了。國師的情況也急轉直下,水米不進,恐……不久于人世。”
靜姝心頭一跳,立刻點頭:“奴婢明白。”
“另外,讓墨影七衛撤掉對張承恩的監視。”
“撤掉?”靜姝有些不解。
“他現在只是個擺設,一條被蒙在鼓里的狗。”慕卿潯聲音平靜,“把所有人都給我調過去,二十四時辰,給我死死盯住一個人。”
“誰?”
“采買管事,劉二。”
夜色如墨。
王府后花園,一片寂靜。
一道鬼祟的身影,避開巡邏的護衛,閃進了假山后面的花圃。
正是采買管事劉二。
他確認四周無人,快步走到那盆開得妖艷的“迷魂花”前。
月光下,那假花做得惟妙惟肖,散發著甜膩的香氣。
劉二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些無色無味的液體,浸濕了一塊布條。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用布條擦拭著每一片花瓣和葉子,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
做完這一切,他將那塊濕潤的布條仔細疊好,塞進一個油紙包里,然后迅速離開了花圃。
他不知道,在他身后幾十步外的樹冠上,兩雙眼睛像獵鷹一樣,將他的一舉一動看得清清楚楚。
劉二七拐八繞,沒有回自己的住處,而是來到了王府內務府總管的院子外。
他學了兩聲夜梟的叫聲。
院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一個下人探出頭,接過他手里的油紙包,又迅速關上了門。
劉二這才松了口氣,弓著身子,消失在夜色中。
寢宮里,燭火通明。
慕卿潯正在看一份北境的防務圖。
靜姝快步走了進來,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慕卿潯握著毛筆的手停在半空。
“內務總管,李忠?”她確認道。
“是,墨影衛親眼所見,劉二把東西交給了李總管的親信下人。”
慕卿潯的腦海里,謝緒凌的意識掀起了滔天巨浪。
“李忠……怎么會是他!”謝緒凌的聲音里充滿了無法抑制的震驚和失望,“他……他是父親當年還在世時,就跟在身邊的老人了。是從京城謝家本家帶過來的家生子,看著我長大的!”
背叛,往往來自最不可能的人。
“他一直負責王府內務,忠心耿耿,從未出過差錯。王陵、陳彪他們,都對他敬重有加。為什么……”謝緒凌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痛苦。
慕卿潯的心也沉了下去。
一個在王府潛藏了幾十年的暗樁,一個連謝緒凌都從未懷疑過的人。
這才是天機閣最可怕的手段。
“他現在,一定以為自己已經得手了。”慕卿潯緩緩放下筆,站起身,“那張布條,應該是用來驗證‘迷魂花’效果的,上面的藥水能收集花粉的濃度。”
“一旦他確認花粉的濃度達到了能‘致命’的程度,下一步,就是把消息傳出去。”謝緒凌的意識也冷靜下來。
慕卿潯走到窗邊,看著漆黑的夜空。
“靜姝。”
“奴婢在。”
“傳令下去,讓墨影衛繼續盯著,不要打草驚蛇。等他寫信,等他準備送出去。”
慕卿潯的聲音冷得像冰。
“我要人贓并獲。”
子時三刻。
李忠的房間里,還亮著燈。
他坐在桌前,臉上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得意。
他仔細地研好墨,鋪開一張上好的信紙,提筆寫下一行字:
“迷魂花已奏效,目標魂識紊亂,消散在即。可動。”
寫完,他將信紙吹干,小心地折好,塞進一個細小的竹管里。
然后,他走到床邊,掀開床板,露出了一個不起眼的暗格。
暗格里有一條通道,直通王府之外。
這是老王爺當年為了以防萬一留下的秘密通道,整個王府,知道的人不超過三個。
李忠就是其中之一。
他正要將竹管放入通道的機關里,身后,一道冷風襲來。
“李總管,這封信,是打算送到京城哪位大人手里?”
一個清冷的女聲在他背后響起。
李忠渾身一僵,猛地回頭。
靜姝帶著四名黑衣的墨影衛,如同鬼魅一般,站在他身后,堵住了所有退路。
“你……你們!”李忠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不退反進,一掌拍向靜姝的面門,另一只手則想將竹管毀掉。
靜姝冷哼一聲,不閃不避,右手快如閃電,一把扣住了李忠的手腕。
只聽“咔嚓”一聲,李忠的手腕被硬生生折斷。
“啊!”李忠發出一聲慘叫,手中的竹管掉落在地。
另外四名墨影衛一擁而上,將他死死按在地上。
一名墨影衛從他懷里,搜出了另外幾封已經寫好但尚未送出的密信,還有幾個裝著不明藥粉和干癟蠱蟲的小瓶。
這時,寢宮的門被推開。
慕卿潯緩步走了進來,她居高臨下地看著被按在地上的李忠,眼神里沒有任何情緒。
她撿起地上的那個竹管,抽出里面的信紙,展開看了一眼。
“目標魂識消散在即……李總管,你對我夫君,還真是關心備至。”
李忠看著慕卿潯,又看了看那些搜出來的罪證,臉上的血色徹底褪盡。
他明白,自己完了。
前一刻還自以為得計的驕傲,瞬間化為無盡的恐懼。
“噗通”一聲,他放棄了所有抵抗,整個人癱軟下來,對著慕卿潯拼命地磕頭。
“夫人饒命!夫人饒命啊!老奴……老奴是一時糊涂!是他們逼我的!饒命啊!”
凄厲的求饒聲,回蕩在寂靜的夜里。
王府潛藏最深的一根毒刺,終于被拔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