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慕卿潯帶著墨鳶,走進了那間陰冷的密室。
墨家?guī)孜簧瞄L機關陣法的老師傅跟在后面,一進來就皺起了眉頭。
“師姐,你這王府下面,還藏著這種鬼地方?”
墨鳶捏著鼻子,繞著那座獸骨祭壇走了一圈,臉上沒了平時的嬉笑。
她伸出手指,在那黑色的晶石上輕輕敲了敲,又湊近了聞那扭曲的符文。
“嘖,南疆那幫神神叨叨的家伙搞出來的東西,錯不了。”
“能看出來是做什么用的嗎?”
慕卿潯盯著祭壇中央那個凹槽,那里似乎曾放過什么東西。
“不好說。”
墨鳶搖搖頭,表情嚴肅起來。
“這陣法的路數(shù)很邪。你看這些符文的走向,氣機不是向外擴散形成守護,而是拼命往里吸。”
她指著祭壇的底座。
“它就像個漩渦,要把周圍游離的能量,甚至是人的精神力,全都攪碎了吸進去。跟我之前給你的那些護身符,路子完全是反的。”
她腦海里,謝緒凌的聲音響了起來。
“她沒說錯。這個陣法,是‘縛靈引’的劣化仿制品,而且是逆向的。”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股壓抑的怒火。
“縛靈引是用來‘引’魂魄歸位的,而這個陣,是用來‘抽’和‘收’的。”
慕卿潯心里一沉。
“抽?收?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
謝緒凌的聲音透著一股無力的煩躁。
“該死的!我的記憶……關于這些最關鍵的部分,就像被濃霧遮住了,我想不起來!”
慕卿潯沒有再問,她示意墨家的人。
“把這里所有的東西都拓印下來,每一塊骨頭,每一道符文,都不要放過。帶回去研究。”
“是,夫人。”
墨家眾人立刻開始忙碌。
回到書房,外面的天光已經(jīng)微亮。
慕卿潯坐在桌案前,看著桌上堆積的軍務文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謝緒凌的意識正在她的腦海里焦躁地沖撞。
那種感覺,就像一頭被困在籠子里的猛獸,明明有撕裂一切的力量,卻找不到出口。
“緒凌,別急。”
她放下筆,在心里安撫道。
“你越是焦躁,神魂波動就越大,那個大祭司在京城,說不定就能感知到。我們已經(jīng)抓了李忠,主動權在我們手上。”
“主動權?”
謝緒凌的聲音帶著自嘲。
“我們連他到底想干什么都不知道!阿潯,這種感覺太糟糕了,我明明知道答案就在腦子里,卻怎么也抓不住!”
慕卿潯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
“我們不能在這里干等。你家的藏書閣,會不會有相關的記載?”
謝緒凌的意識停頓了一下。
“藏書閣……對!我怎么忘了!”
他的聲音里有了一絲光亮。
“謝家作為守護一族,傳承上千年,一定有關于南疆秘術的卷宗。我父親說過,藏書閣三樓存放的都是家族密卷,除了家主,任何人都不能進去。”
“那就去看看。”
慕卿潯當機立斷。
“你現(xiàn)在雖然回不來,但我可以當你的眼睛和手。你指引我,我們一起找。”
鎮(zhèn)北王府的藏書閣,是一座三層高的獨立小樓,終年由王府最忠心的老兵看守。
慕卿潯亮明身份,暢通無阻地走上了通往三樓的木梯。
一股陳舊的木料和書卷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
三樓已經(jīng)很久沒人來過了,書架上,地上,都落了厚厚一層灰。
“這里的東西,連我都很少來動。”
謝緒凌的意識環(huán)顧四周。
“左手邊第三個書架,最上面那層,那本用黑色鯊魚皮包裹的卷軸,拿下來看看。”
慕卿潯走過去,踮起腳尖,費力地將那沉重的卷軸取下。
她解開系帶,展開一看,里面是北境最詳盡的堪輿圖。
“不是這個。”
“那是對面,最下面那排,那本封面鑲了金邊的《北境異聞錄》。”
謝緒凌又指揮道。
慕卿潯依言找了過去,翻開幾頁,里面記載的都是些北地的奇聞怪談。
“也不是。”
她的目光在昏暗的書架間緩緩掃過,忽然,她的視線定住了。
在兩個厚重如磚石的巨大書匣之間,夾著一本薄薄的、已經(jīng)泛黃的小冊子。
它被擠在那里,不仔細看,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
“緒凌,你看那本。”
慕卿潯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將那本小冊子抽了出來。
冊子的封皮上,用一種古樸的字體寫著四個字。
《靈魄通鑒》。
“《靈魄通鑒》……”
謝緒凌的意識里傳來一陣模糊的波動。
“我……我好像聽父親提起過這個名字,但……記不清了。”
慕卿潯輕輕吹開封面上的灰塵,翻開了第一頁。
里面的字跡是手抄的,筆力遒勁,但年代久遠,紙張已經(jīng)變得脆弱。
她一頁一頁地翻看下去,謝緒凌的意識也通過她的雙眼,一同閱讀著上面的內(nèi)容。
這本古籍,記錄的是一位謝家先祖的游記。
其中一段,吸引了他們的全部注意。
“……于天南古戰(zhàn)場,遇南疆大祭司。其人身披星辰,面覆鬼神,言談間,可動風云……”
慕卿潯的心跳開始加速。
她繼續(xù)往下看。
“……祭司言,魂者,天地之靈根,萬物之本源。世有‘離魂之術’,歹毒異常,可強取生人魂魄,煉化為無識傀儡,供其驅使。此為逆天之舉,必遭天譴。”
“離魂術!就是大祭司對付你的邪術!”
慕卿潯在心中喊道。
她的手指繼續(xù)往下滑。
“……吾問,若魂魄離體,飄零于九天之外,可有歸來之法?祭司笑曰:有。上古有‘縛靈引’,乃魂歸之秘術,可于千里之外,牽引游魂,重歸故里,破而后立……”
就是這個!
慕卿潯的手指都有些顫抖,她迫不及待地翻向下一頁,想要看清那“縛靈引”的具體法門。
然而,下一頁,是空白的。
不,不是空白。
書頁被整整齊齊地撕掉了,只在書脊處,留下一道極其規(guī)整的撕裂痕跡。
慕卿潯伸出手指,輕輕撫摸那道痕跡的邊緣。
“這不是自然腐爛掉的。”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寒意。
“這……這是被利刃裁切下去的。”
一股涼氣,從慕卿潯的腳底,直沖天靈蓋。
這道整齊的切口,和謝緒凌腦海中那片被精準抹去的記憶,何其相似!
“是他!”
謝緒凌的意識在她腦海中瞬間爆發(fā),那股冰冷的憤怒,幾乎要沖破束縛。
“這手法……和我記憶被斬斷的手法,一模一樣!”
慕卿-潯的大腦飛速運轉。
“能夠進入謝家最機密的藏書閣三樓,知道這本《靈魄通鑒》的存在,還能如此精準地毀掉最關鍵的一頁……”
一個可怕的推論浮現(xiàn)在她心頭。
“動手的人,對鎮(zhèn)北王府了如指掌。”
“何止是了如指掌!”
謝緒凌的聲音冷得像北境寒冬的冰。
“這個大祭司,他拿走的,恐怕不只是這一頁紙。他掌握的,或許是完整的《靈魄通鑒》!”
慕卿潯緩緩合上殘破的古籍,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那個在京城皇宮深處,攪動風云的大祭司,他的形象,在這一刻變得無比詭異和龐大。
他阻止謝緒凌回來,又在王府地底布下那個坐標一樣的魂陣……
“阿潯,”謝緒凌的意識沉靜下來,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危險感,“他的目的,或許不是想徹底毀掉我的魂魄。”
慕卿潯感覺自己的后背沁出了一層冷汗。
“那他想干什么?”
“他想……”
謝緒凌的聲音一字一頓,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
“得到我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