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卿潯嘴角的弧度還未完全落下,謝緒凌帶著疲憊卻興奮的意念就在她腦海中響起。
“阿潯,你這個想法,太瘋狂了?!?/p>
慕卿潯走到床邊,看著那張恢復(fù)了一絲血色的臉,伸手重新握住他那只尚有余溫的手。
“瘋狂嗎?我倒覺得正好。”
她用指腹輕輕摩挲著他的手背。
“我們一直被動挨打,從京城到北境,從‘燃魂咒殺’到‘迷魂花’。現(xiàn)在好不容易抓到他一縷分魂,知道了他的底牌,為什么不主動出擊?”
謝緒凌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她的這番話,也像是在整理那龐雜的記憶碎片。
“主動出擊,也要知道往哪兒打。我們現(xiàn)在只是掀開了他的一角,還不知道他整個計劃的全貌?!?/p>
他的聲音沉穩(wěn)下來。
“他處心積慮,潛伏二十年,甚至不惜讓你我修成《靈犀訣》來滋養(yǎng)我的魂魄,絕不只是為了殺我這么簡單?!?/p>
慕卿潯的目光落在那本從藏書閣帶回來的、被撕去關(guān)鍵頁的《靈魄通鑒》上。
“他要你的魂,煉化成他的武器。”
“不?!敝x緒凌的意念猛地一震,帶著一種恍然大悟的驚駭,“他要的,不止是我的魂。他真正想要的,是我的骨頭!”
“骨頭?”慕卿潯皺起眉。
“對,或者說,是我骨頭里的東西?!敝x緒凌的意識中,一幅幅從那道分魂中剝離出的殘破畫面飛速閃過,最終定格在一個古老、黑暗的祭壇上。
“他稱之為,‘神骨’。”
“神骨?”這個詞,慕卿潯第一次聽到。
“是我謝家血脈里的一種傳承,一種天賦,并非每個謝家子弟都有?!敝x緒凌的聲音里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我只在祖父的手札里見過零星記載,說擁有‘神骨’之人,是百年難遇的異數(shù),一旦覺醒,便擁有通天徹地之能。我沒想到,我就是。”
慕卿潯的心猛地一沉。她瞬間想起了謝緒凌昏迷時,他體內(nèi)那股狂暴到幾乎要撕裂一切的內(nèi)力。
原來那不是內(nèi)力失控,那是神骨即將覺醒的征兆。
“大祭司的目標(biāo),是想用我的魂魄作為鑰匙,打開我體內(nèi)的神骨?!敝x緒凌的聲音冷了下去,“然后,將這副神骨與某件上古神器融合,從而獲得他想要的力量?!?/p>
鎮(zhèn)北王府地下的那個“神骨引魂”祭壇,根本不是為了毀滅他,而是為了一個更恐怖的目的——奪舍他的力量。
慕卿潯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背竄起。這已經(jīng)超出了皇權(quán)爭斗的范疇,進入了一個她完全陌生的領(lǐng)域。
“阿潯,你試試?!敝x緒凌的意念引導(dǎo)著她,“運轉(zhuǎn)《靈犀訣》,將你的內(nèi)力沉入我的丹田,然后往下,去感知我的脊骨。”
慕卿潯沒有猶豫,盤膝坐在床邊的腳踏上,將手掌貼在他的小腹。
《靈犀訣》的內(nèi)力如溫順的溪流,順著她的手臂緩緩注入。
她閉上眼,小心翼翼地引導(dǎo)著這股力量,穿過他冰冷的丹田,向下探去。
很快,她感覺到了一處異樣。
在他靠近脊椎的深處,有一點核桃大小的區(qū)域,散發(fā)著一股截然不同的氣息。
那氣息溫?zé)帷蹴?,充滿了原始而強大的生命力,像一頭沉睡的遠(yuǎn)古巨獸。
這就是神骨。
“他想要的就是這個?!敝x緒凌的意識與她的感知同步,“這東西不是簡單的體質(zhì),它是一個能量核心。如果被大祭司得到,后果不堪設(shè)想。”
慕卿潯收回手,臉色有些發(fā)白。
“我立刻將這些情報傳給墨鳶?!彼酒鹕?,當(dāng)機立斷,“京城的老巢,朝中的棋子,還有神骨的事,必須讓她知道?!?/p>
她走到書案前,迅速用墨家特有的密文寫下情報。
“還有那個蕭正。”謝緒凌提醒道,“他現(xiàn)在就是個活死人,大祭司的分魂被我吞噬,他自己的魂魄也受到了重創(chuàng),暫時醒不過來。把他看好,別讓他死了?!?/p>
“我明白?!蹦角錆☆^也不抬地寫著,將寫好的紙條卷起,塞進一個小小的竹管。
她叫來靜姝,把竹管和那張從蕭正身上搜出的《縛靈引》古籍殘頁一并交給她。
“立刻用最高等級的渠道送去京城,交給墨鳶。另外,讓魏延去地牢,把蕭正給我提到密室里,用最嚴(yán)密的措施看管起來。”
“是,夫人?!膘o姝接過東西,轉(zhuǎn)身迅速離去。
寢宮里又只剩下他們兩人。
慕卿-潯沒有停下,她轉(zhuǎn)身再次走向書架,開始翻找所有謝家先祖留下的典籍。
“我需要找到所有關(guān)于神骨的記載,覺醒的方法,或者封印的方法?!彼贿叿乙贿呎f,“我們不能總指望墨鳶?!?/p>
謝緒凌的意識沉靜下來,似乎也在搜索著自己殘存的記憶。
藏書閣里的古籍浩如煙海,慕卿潯一目十行,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終于,在一本不起眼的先祖游記中,她看到了一段話。
那是一位游歷南疆的謝家先祖留下的筆記。
“……遇南疆巫族大長老,言談間提及上古神民,其血脈異于常人,骨有神光。神光初顯者,心性易受外魔所侵,需避月圓之夜,忌觸南疆‘圣物’,否則神骨暴走,焚身噬魂,萬劫不復(fù)……”
慕卿潯拿著書的手指收緊,紙張被捏得發(fā)皺。
月圓之夜?南疆圣物?
她正要繼續(xù)往下看,腦海里,謝緒凌的意識突然發(fā)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一股尖銳的刺痛,如同鋼針扎入靈魂,讓慕卿潯也感同身受地一陣頭暈?zāi)垦!?/p>
“怎么了?”她急忙問道。
“他來了……”謝緒凌的聲音里充滿了警惕和一絲壓抑不住的戰(zhàn)意,“這股氣息……錯不了,是他的本體!”
慕卿潯瞬間繃緊了身體,她沖到窗邊,看向王府外漆黑的夜空。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沒有任何異常。
但她知道,謝緒凌的感覺不會錯。
“他比我想的來得更快。”謝緒凌的意念再次震動,“他應(yīng)該是察覺到自己的分魂出事了。不……不對,他不是來報仇的?!?/p>
他的聲音里透出一絲困惑。
“這股氣息,沒有殺意,更像是一種……呼喚?!?/p>
慕卿潯立刻明白了。
“他在召喚你的神骨!”
話音剛落,慕卿潯感覺到,床上那具一直安靜躺著的身體,皮膚下的血液似乎在加速流動,那股她剛剛才感知到的神骨力量,竟開始不受控制地活躍起來,與府外那股無形的邪惡氣息遙相呼應(yīng)!
大祭司本人,就在幽州城外!
慕卿潯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她走到門口,猛地拉開房門。
“魏延!”她的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整個寂靜的庭院。
一道魁梧的身影從暗處閃出,單膝跪地。
“夫人!”
“傳我將令!鎮(zhèn)北王府戒備等級提至最高!關(guān)閉所有府門,任何人不得進出!”
“是!”
“墨影七衛(wèi)!”
七道黑影如同鬼魅,無聲無息地出現(xiàn)在她面前。
“以王府為中心,布下墨家最高等級的‘鎖天迷蹤陣’,隔絕一切氣息探查!”
“遵命!”七人齊聲應(yīng)道,身形一閃,再次消失在夜色中。
命令一條條下達(dá),王府這座沉睡的戰(zhàn)爭機器,在短短幾個呼吸間便高速運轉(zhuǎn)起來。
慕卿潯站在門廊下,感受著夜風(fēng)吹在臉上的寒意。
她知道,大祭司親自前來,絕不是試探那么簡單。
那本游記上關(guān)于“月圓之夜”和“南疆圣物”的警告,如同警鐘在她腦中敲響。
而今晚,距離月圓之夜,只剩下不到十天。
真正的決戰(zhàn),要提前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