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卿潯下達完命令,整個王府的空氣都像是被抽緊的弓弦。
她轉身回到寢宮,合上厚重的房門,將外面的喧囂隔絕。
“他就在城外。”慕卿潯的聲音很輕,在安靜的房間里卻異常清晰。
謝緒凌的意念在她腦海中回應,帶著一絲沉凝。“嗯,他很謹慎。墨家的‘鎖天迷蹤陣’起了作用,他無法精準鎖定我的位置,只能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在外面打轉?!?/p>
“但他沒有停止?!蹦角錆∧芨杏X到那股無形的召喚之力,一波波地沖刷著王府的防御,雖然被陣法削弱,卻依舊執著地滲透進來?!八谟眠@種方式,刺激你體內的神骨?!?/p>
“他在逼我回應他?!敝x緒凌的意念冷靜地分析著?!拔覀儾荒茏屗@么牽著鼻子走,必須把主動權搶回來。阿潯,我們要喂給他一些他想看到的東西?!?/p>
慕卿潯立刻明白了。
她走到門邊,拉開一條縫,對外面守著的靜姝吩咐道:“去把劉二帶到外院書房,讓他‘無意中’聽到一些話?!?/p>
靜姝點頭。
“告訴他,我為了穩住夫君的神魂,耗盡心力,卻收效甚微?!蹦角錆〉恼Z速不快,每個字都帶著算計?!熬驼f……夫君的神魂正在碎裂,昏沉中一直在胡亂念叨著‘南疆圣物’幾個字?!?/p>
靜姝的眼神動了動,領會了其中的深意?!皩傧旅靼?,讓他以為夫人已經走投無路,在抓救命稻草?!?/p>
靜姝領命離去。
寢宮內再次安靜下來。
“光有假消息還不夠?!敝x緒凌的意念再次響起,“‘鎖天迷蹤陣’是外墻,我們還需要一道內鎖。否則神骨一直被他這么撩撥,遲早會出問題?!?/p>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費力地搜索記憶。
“東面墻第三個書架,最下面一層,找一本深藍色綢緞封面的書冊。那是謝家先祖留下的一門秘術,叫《鎮魂訣》?!?/p>
慕卿潯依言走過去,很快就找到了那本不起眼的古籍。
書頁已經泛黃,但字跡依舊清晰。
《鎮魂訣》并非什么高深的攻擊法門,而是一種內斂心神、封固氣機的法門,練到深處,能讓人的靈魂與氣息如深潭古井,不泄露分毫。
慕卿潯盤膝坐下,在謝緒凌的指引下,開始按照書上的法門運轉內力。
她本就有《靈犀訣》作為基礎,與謝緒凌神魂相通,學起這《鎮魂訣》來事半功倍。
僅僅一夜的功夫,她便感覺自己對精神層面的感知變得敏銳了數倍。
她甚至能“看”到,王府上空那座無形的“鎖天迷蹤陣”,像一個巨大的琉璃罩,而外面,有一道道看不見的精神觸手,正在不耐煩地敲打、試探著這個罩子。
內患暫時壓下,慕卿潯立刻著手布置外局。
她召來了魏延。
魏延一身甲胄,帶著一身風霜走進寢宮,單膝跪地。
“夫人?!?/p>
“從蕭正腦子里挖出來的東西,指向城外三十里的一線峽?!蹦角錆≈苯娱_口,“那是他來北境的必經之路,也是他其中一個秘密據點所在。”
魏延的眼睛里瞬間燃起戰火?!胺蛉讼铝?!末將這就帶黑狼騎去,把他剁成肉醬!”
“不?!蹦角錆u頭。“他不是普通的武者,而是精神力大師。硬碰硬,我們的士兵會吃大虧?!?/p>
她走到魏延面前,看著這位忠心耿耿的將軍。
“你帶三千黑狼騎,再加五千城防軍,把府庫里所有的轟天雷都帶上。去一線峽,給我布下一個天羅地網。我不要你們去沖鋒,我要你們把那里,變成他的墳墓?!?/p>
魏延的表情堅毅,眼神里卻藏著一絲對未知敵人的憂慮。
“讓他感受一下?!敝x緒凌的意念在慕卿潯腦中響起。
慕卿潯伸出手,按在了魏延厚實的肩甲上。
一股混雜著謝緒凌神魂之力和她所感知的、大祭司那陰冷惡毒的氣息,瞬間涌入魏延的感知中。
魏延高大的身軀猛地一震,臉上的血色褪去幾分。
他仿佛看到了無數怨魂在哀嚎,感受到了那種發自靈魂深處的冰冷與惡意。
這比面對千軍萬馬還要可怕。
他眼中的最后一絲輕敵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冷靜的殺意。
“末將……明白了?!蔽貉映谅曢_口,聲音有些沙啞?!澳⒔^不會讓他,踏入幽州城半步?!?/p>
他起身領命,大步離去,背影決絕。
魏延剛走,靜姝便拿著一卷小小的竹管走了進來。
“夫人,京城墨鳶姑娘的急信?!?/p>
慕卿潯接過,展開密信,迅速掃過。
“墨鳶找到了《靈魄通鑒》的殘缺手抄本。”慕卿潯的眼神變得凝重,“上面說,神骨,也是‘萬靈之引’?!?/p>
謝緒凌的意識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消化這個詞的含義。
“引誘萬靈……”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驚駭的明悟,“他不只是想用我的力量,他是想……變成我,然后用這副神骨作為誘餌,吞噬天下所有強大的靈魂,成就他那套邪功。”
這個瘋子!
“還有。”慕卿潯繼續說道,“墨鳶發現,天機閣內部并非鐵板一塊。有人對大祭司的所作所為極為不滿,正在暗中試圖聯絡我們。”
“很好?!敝x緒凌的意念里透出一絲冷意,“瘋狗一旦急了,連主人都咬。告訴墨鳶,小心行事,可以順著這條線查下去。敵人內部的混亂,就是我們最好的武器。”
接下來的兩天,幽州城外表平靜。
慕卿潯不眠不休,將《鎮魂訣》徹底掌握,成功將謝緒凌體內的神骨氣息壓制到了最低點。
城外那股煩躁的召喚之力,也漸漸平息,轉為更加隱蔽的、一絲絲的探查。
“他開始懷疑了。”謝緒凌的意念提醒道,“神骨的反應不如他預期的強烈,他覺得可能是出了岔子?!?/p>
慕卿潯走到床邊,看著那張依舊安詳的睡顏。
“那就,再給他演一場戲?!?/p>
她俯下身,臉上故意流露出極度的疲憊與絕望。
在謝緒凌的控制下,床上的身體突然發出一陣輕微的抽搐,仿佛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同時,一股模擬出的、神魂破碎的痛苦意念,被謝緒凌主動釋放出去,穿透了層層防御。
這出雙簧,精準地傳遞給了城外那個窺探者。
片刻后,謝緒凌的意念帶著一絲輕松。“他上鉤了。我感覺到他的那股探查之力心滿意足地退走了?!?/p>
“他覺得,我的神魂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神骨也成了無主之物,正是他收割的最好時機?!?/p>
“他會親自來?!敝x緒凌的語氣肯定,“他太自負了,絕不會錯過這個機會。他會直接來王府,就在三天后,月圓之夜?!?/p>
慕卿潯直起身,臉上的疲憊和絕望一掃而空,只剩下冰冷的銳利。
她拉開門,靜姝的身影立刻出現在門口。
“傳令魏延,計劃更改?!蹦角錆〉穆曇舨淮?,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一線峽的埋伏,改為第二戰場,封死他的退路即可?!?/p>
“主戰場,就在這里,鎮北王府?!?/p>
“讓他把最精銳的一千黑狼騎秘密帶回城中,潛伏起來。我要這座王府,變成一個插翅難飛的鐵籠?!?/p>
靜姝的眼神一凜,重重點頭?!笆牵蛉耍 ?/p>
慕卿潯看著靜姝離去的背影,緩緩走回床邊。
她伸手,輕輕握住謝緒凌那只已經有了一些溫度的手。
整座幽州城,此刻都成了他們的棋盤。
萬事俱備。
她對著床上沉睡的男人,也對著自己腦海中的那個靈魂,低聲開口。
“甕已備好,只等你來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