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宮里,血腥氣被清淡的安神香取代。
慕卿潯扶著謝緒凌,讓他靠在床頭的軟枕上。他剛剛蘇醒的身體,還透著一股久睡后的虛弱。
謝緒凌的目光掃過她的臉,抬手想要觸碰,卻發覺手臂有些不聽使喚。
慕卿潯連忙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臉頰上。“你躺了一年,身體還沒完全適應,慢慢來。”她的聲音帶著哭過的沙啞,眼神里滿是心疼。
謝緒凌的手掌很溫熱,他感受著她臉頰的滑膩,眼中的鋒芒化作一汪春水。他反手,用力握緊了她的手。
“這次,換我來護著你。”
這句話不重,卻像一塊石頭砸進慕卿潯的心湖,讓她剛剛止住的眼淚又涌了上來。
半個時辰后,王府最深處的地牢。
這里陰暗潮濕,只有墻壁上幾支火把在跳動。
大祭司像一灘爛泥,被玄鐵鎖鏈穿透了琵琶骨,牢牢鎖在墻上。他修為被廢,此刻連個普通人都不如,只有那雙透過面具裂縫的眼睛,還帶著怨毒。
“殺了我。”他聲音嘶啞,像破風箱。
謝緒凌坐在一張太師椅上,魏延和靜姝分立左右。他手里把玩著一根細如牛毛的銀針,針尖在火光下閃著寒芒。
“死太便宜你了。”謝緒凌的語氣很平淡,“我有很多問題。你有很多時間。”
慕卿潯從靜姝手里接過一個藥瓶,倒出一顆黑色的藥丸,走到大祭司面前。
“真言蠱?”大祭司冷笑,“你以為這東西對我有用?”
慕卿潯沒有說話,捏開他的嘴,直接把藥丸塞了進去。
大祭司還想再說什么,謝緒凌動了。
他手里的銀針快如閃電,刺入了大祭司脖頸的一處穴位。
大祭司身體猛地一顫,一股難以言喻的酸麻刺痛瞬間傳遍全身,仿佛有千萬只螞蟻在啃食他的骨髓。他想慘叫,卻發現自己連張嘴的力氣都沒有。
謝緒凌拔出銀針,又刺入另一處穴位。
“這套針法,是謝家先祖所創,專為撬開最硬的骨頭。”謝緒凌的聲音在空曠的地牢里回響,“配合墨家的真言蠱,效果應該不錯。”
一炷香后,大祭司渾身被汗水浸透,眼神里的怨毒被恐懼徹底取代。
“你效忠的,是李承澤?”謝緒凌開口問了第一個問題。
大祭司劇烈地喘息著,真言蠱的藥效開始發作,他的眼神變得渙散。“不……不是……”
“那是誰?”
“天道盟……”大祭司的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掙扎,“皇帝……也只是個棋子……我們效忠的……是天道盟……”
天道盟?
魏延和靜姝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里的驚駭。這個名字,他們聞所未聞。
謝緒凌面色不變,繼續問道:“天道盟是什么組織?目的是什么?”
“古老的盟約……神骨……掌控天下……”大祭司的神智越來越混亂,“天道盟……無處不在……”
“《靈魄通鑒》的下半部分,是不是你偷的?”
“是……是黃太監……他也是盟里的人……二十年前……他幫我拿到了手抄本……”
謝緒凌的眼神冷了下來。“所以,你根據書里的記載,造出了‘神骨引子’,布置了祭壇,想奪我的神骨?”
“是……神骨是鑰匙……是開啟新時代的力量……我……我只是執行者……”
“京城里,還有誰是天道盟的人?”
“很多……很多……”大祭司的瞳孔已經完全散開,“寧遠侯蕭正……吏部……兵部……皇親國戚里……都有我們的人……”
聽到這里,饒是魏延這般久經沙場的老將,也覺得后背發涼。
整個大夏朝廷,竟然已經被一個叫“天道盟”的神秘組織滲透成了篩子。
慕卿潯將審問的內容記下,遞給魏延和靜姝。兩人看著那份名單,臉色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謝緒凌揮了揮手,魏延立刻會意,將一塊破布塞進大祭司的嘴里。
地牢里再次恢復了安靜。
回到寢宮,謝緒凌靠在床頭,閉著眼睛,眉頭緊鎖。
“《縛靈引》的完整法門,還是想不起來。”他睜開眼,看向慕卿潯,“大祭司不光是抹去了記憶,更像是在我的神魂深處,下了一道封印。每次我試圖回想,都像隔著一層濃霧。”
慕卿潯走到床邊坐下,握住他的手。“我幫你。”
謝緒凌看向她,有些遲疑。“用《靈犀訣》強行沖擊封印,一旦遭到反噬,你的神魂也會受損。”
“我們是一體的。”慕卿潯的眼神不容置疑,“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謝緒凌看著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他拗不過她。
“好。”
兩人在紫電沉香木床上盤膝相對而坐,四掌相抵。
慕卿潯閉上眼,運轉起《靈犀訣》,一股溫潤的內力緩緩渡入謝緒凌的體內。
謝緒凌引導著這股力量,小心翼翼地探向自己神魂的最深處。
那里,一片混沌。一團如同墨汁般的黑色迷霧,將一小片記憶區域牢牢地包裹著,無論他如何催動神魂力量,都無法穿透。
慕卿潯的內力來了。
那股力量帶著她的氣息,溫和而又堅韌。
“就是那里,沖開它!”謝緒凌在兩人相連的意念中說道。
慕卿潯沒有猶豫,調動起全身的內力,化作一道洪流,狠狠地撞向那團黑色迷霧!
“轟!”
慕卿潯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仿佛撞在了一面無形的墻壁上,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傳來,讓她喉頭一甜,險些吐出血來。
謝緒凌也悶哼一聲,臉色白了幾分。
“再來!”
慕卿潯咬著牙,再一次催動內力。
一次,兩次,三次……
她的臉色越來越蒼白,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每一次沖擊,都像是用自己的靈魂在撞擊一塊頑石,痛苦不堪。
謝緒凌感受著她的痛苦,幾次想要停下,都被慕卿潯用堅定的意念阻止了。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慕卿潯感覺自己快要力竭的時候,那團頑固的黑色迷霧,終于在又一次猛烈的撞擊下,發出“咔嚓”一聲輕響。
一道裂縫,出現了!
裂縫中,無數支離破碎的畫面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涌入謝緒凌的腦海!
“呃啊!”謝緒凌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吼,雙手抱住了頭。
“緒凌!”慕卿潯連忙收回內力,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謝緒凌大口地喘著氣,雙眼赤紅,瞳孔中閃爍著震驚和了然。
“我看到了……”他聲音嘶啞,“一座建在地底的宮殿……很龐大……宮殿的穹頂,是一幅巨大的星象圖……那不是星象……那是一個……傳送陣法!”
慕卿潯心頭一震。
謝緒凌抓著她的手,繼續說道:“天道盟的真正老巢,根本不在京城!他們通過那個傳送陣,往來于某處不為人知的秘境!”
就在這時,房門被急促地敲響。
“夫人,國師大人!墨鳶姑娘的急報!”靜姝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一絲焦急。
“進來!”
靜姝推門而入,快步走到床前,將一卷小小的紙條遞上。
慕卿潯展開紙條,快速瀏覽了一遍,臉色驟變。
“怎么了?”謝緒凌問。
“墨鳶說,就在我們抓捕大祭司之后,京城的天機閣據點突然陷入混亂,似乎在內斗。同時,吏部尚書周康一夜之間被抄家,所有黨羽被連根拔起,手段干凈利落,不像是李承澤的手筆。”
謝緒凌聽完,眼中閃過一抹寒光。
他一把奪過紙條,看著上面潦草的字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們在自斷手腳,也在滅口。”
他看向慕卿潯,眼神銳利如刀。
“我們必須在他們清理完所有痕跡之前,搶先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