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卿潯勒住馬韁,身后的千騎黑狼瞬間靜默,只有馬匹不安地刨著蹄子。
她看著斥候遞來的布條,上面只有一個墨家暗記和潦草的幾個字:城內有變,風聲鶴唳。
“全城戒嚴?”魏延驅馬靠近,粗重的眉頭擰成一團,“皇帝老兒想干什么?甕中捉鱉?”
“他捉不了我們。”慕卿潯將布條捏在掌心,看向一旁的靜姝,“聯系城內暗樁,走備用路線?!?/p>
靜姝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只不起眼的竹哨,吹出一段短促而無聲的哨音,只有特定的頻率才能被接收。
半個時辰后,京城一處偏僻的巷子,一家打烊的雜貨鋪后門悄然打開。
一行人魚貫而入,鋪子里彌漫著一股陳舊的醬醋味。一個面容憨厚的中年掌柜躬身行禮:“屬下恭迎夫人。”
“墨鳶在哪?”慕卿潯開門見山。
“回夫人,墨鳶姑娘被關在天道盟位于城南的一處秘密據點,我們稱之為‘鎖魂塔’?!闭乒駢旱吐曇?,“那里守衛森嚴,全是天道盟的高手,而且塔內布滿了南疆禁制,擅闖者九死一生?!?/p>
“地圖。”慕卿潯伸出手。
掌柜連忙從柜臺下取出一卷羊皮紙,上面詳細繪制了鎖魂塔的內外結構。
慕卿潯掃了一眼,指著塔外的一處廢棄民居:“魏延,你和靜姝帶人在這里設伏,準備接應?!?/p>
魏延的臉瞬間就黑了:“夫人,塔內兇險,末將請求隨行護衛!”
“你的塊頭太大了,容易暴露?!蹦角錆〉恼Z氣沒有商量的余地,“而且,我需要有人在外面給我斷后。這是命令。”
魏延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抱拳領命:“是!”
慕卿潯轉向身后的七道黑影:“墨影七衛,隨我來?!?/p>
子時,月黑風高。
鎖魂塔像一根釘子,死死地扎在京城南郊的黑暗里。
慕卿潯帶著墨影七衛,如幾縷青煙,悄無聲息地貼著墻角陰影,避開了幾隊巡邏的守衛。
“這些守衛的步法,是軍中與江湖路數的結合體,很古怪。”謝緒凌的聲音在慕卿潯腦中響起。
慕卿潯沒有回應,只是打了個手勢。墨影七衛立刻分散開,其中兩人取出一架小巧的墨家飛爪,無聲地射向塔頂。
繩索繃緊,一行九人如壁虎般,悄然攀上了塔身。
塔內,空氣里彌漫著一股血腥與藥草混合的怪味,讓人聞之欲嘔。
剛進入二層,十幾道黑影便從黑暗中撲出。他們行動整齊劃一,每個人的眼神都泛著一種非人的冷光。
沒有兵器碰撞的聲音,那些人一出手,便是一股無形的精神力,如同浪潮般向慕卿潯壓來。
“是天道盟的合擊之術,他們精神力相連,一榮俱榮。”謝緒凌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別硬抗,找到他們的陣眼!”
慕卿潯腦中《鎮魂訣》的法門自行運轉,胸前的木蘭花玉佩散發出微弱的溫熱,將大部分精神沖擊擋在身外。
她不退反進,身形如鬼魅般在十幾人中穿梭。
“左側第三人,他的呼吸節奏比別人慢了半拍,他是節點!”謝緒凌的聲音在關鍵時刻響起。
慕卿潯眼神一凝,手中匕首劃出一道弧線,直取那人的咽喉。
那人反應極快,側身躲避,但他們的合擊陣法卻因為這瞬間的移動,出現了一絲凝滯。
“就是現在!”
墨影七衛如同等待已久的獵豹,手中的短刀在同一時間刺出,精準地找到了各自目標的破綻。
噗噗噗!
幾聲悶響,十幾名守衛悄無聲息地倒下,至死他們的臉上都保持著那種冰冷的表情。
慕卿_潯看了一眼他們的招式,與當初大祭司分魂的力量有共通之處,顯然是同出一源。
“走。”她低喝一聲,繼續向上。
越往上,守衛越強,精神攻擊也越發詭異。
他們甚至能制造幻象,讓人心神失守。
“阿潯,守住靈臺,這些都是虛妄!”謝緒凌的聲音如同定海神針,幫助她一次次勘破幻境。
終于,在鎖魂塔的最頂層。
慕卿潯推開沉重的鐵門,看到了被兩條粗大鐵鏈吊在半空中的墨鳶。
她渾身是傷,氣息微弱,原本靈動的雙眼此刻黯淡無光,只有在看到慕卿潯時,才勉強亮了一下。
“師……姐……”墨鳶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慕卿潯一個箭步上前,匕首揮動,斬斷了鐵鏈,將她抱在懷里。
“別說話,我帶你出去?!?/p>
“不……”墨鳶卻用力抓住了她的手臂,眼中滿是焦急,“聽我說……天道盟的……目的……不只是神骨……”
她劇烈地咳嗽起來,每說一個字,嘴角都溢出鮮血。
“他們在找……《天道真解》……那才是……真正的……鑰匙……”
“盟主……不是皇帝……是……是皇室里的人……”
墨鳶的話斷斷續續,卻如同驚雷在慕卿潯耳邊炸響。
就在這時,一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陰冷精神力,如同山崩海嘯,從塔頂驟然壓下!
這股力量,比當初的大祭司本體還要強橫數倍!
盟主!
慕卿潯來不及多想,抱起墨鳶,對墨影七衛爆喝一聲:“開路!”
“想走?”
一個冰冷的聲音仿佛直接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響起,“來了,就都留下吧?!?/p>
那股精神力化作一只無形的巨手,朝著慕卿潯當頭抓下!
“阿??!”
遠在北境的謝緒凌,同一時間感受到了這股致命的威脅。他坐在床榻上,雙目緊閉,毫不猶豫地催動了《靈犀訣》。
一股精純的靈魂力量,跨越千里,瞬間注入慕卿潯體內!
慕卿潯只感覺一股暖流從靈魂深處涌起,瞬間沖散了那股冰冷的壓迫感。她體內的內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起來。
她沒有絲毫猶豫,將這股力量凝聚于一點,對著頭頂的塔頂,狠狠地轟了出去!
“轟??!”
一聲驚天巨響,在寂靜的京城夜空炸開。
堅固的鎖魂塔頂,被硬生生轟出了一個巨大的窟窿。
碎石和煙塵四散飛濺。
慕卿潯抱著墨鳶,借著這股爆炸的沖擊力,如同一只黑色的飛鳥,從那窟窿中一躍而起!
墨影七衛緊隨其后。
幾乎在他們躍出的瞬間,塔下魏延早已準備好的數十架墨家連弩同時發射。
無數帶著繩索的弩箭射向對面的民居,瞬間搭起了一座臨時的索橋。
一行人踩著繩索,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對面的黑暗中。
鎖魂塔內,那道冰冷的聲音帶著一絲錯愕。
片刻之后,一個模糊的黑影出現在破碎的塔頂,他遙遙望著慕卿潯消失的方向,似乎穿透了無盡的黑暗。
“謝緒凌……慕卿潯……有意思。”
他知道,從今晚起,這個叫慕卿潯的女人,不再是棋盤外的變數。
她已經成了他的心腹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