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雷霆手段,震懾朝野。
成國公府在一日之內(nèi)被連根拔起,血流成河的消息,像一場十二級的地震,撼動了整個京城。
所有人都被謝緒凌的狠辣和決絕,嚇破了膽。
之前那些還在觀望、還在串聯(lián),準備抵制新政的世家門閥,一夜之間,全都偃旗息鼓。
第二天一早,督查院門前,便排起了長龍。
各大世家、王公貴族的管家們,捧著一箱又一箱的田契、地契,哭喪著臉,主動前來上交。
那場景,比過年趕廟會還要熱鬧。
影一坐在督查院的大堂里,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他身后,站著一排排氣息冷冽的督查院衛(wèi)士。
任何敢于討價還價,或者言辭閃爍的人,都會被毫不留情地拖出去,先打二十鞭子再說。
在絕對的暴力面前,所有的僥幸心理,都成了笑話。
短短三天,京城及其周邊的田畝清丈工作,就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基本完成。
收繳上來的田地,數(shù)量之龐大,足以讓戶部尚書當場幸福地暈過去。
而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在謝緒凌的授意下,影一的督查院,如同一臺高速運轉(zhuǎn)的絞肉機,開始對整個大周的官場,進行一場史無前例的大清洗。
每天,都有官員被從府邸中拖出,押入督查院的天牢。
每天,都有成箱的罪證,被擺在所有人的面前。
貪污腐敗,結(jié)黨營私,草菅人命……
一樁樁,一件件,觸目驚心。
那些曾經(jīng)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大人物們,如今,都成了階下囚,在無盡的恐懼中,等待著國師的發(fā)落。
整個大周官場,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而作為這一切的始作俑者,謝緒凌,卻顯得格外清閑。
他每日,都待在國師府中,陪著慕卿潯,看看書,下下棋,或者……“雙修”。
所有的政令,都由他口述,慕卿潯代筆,然后蓋上國師印璽,便可通行天下。
仿佛那攪動天下的風云,與他毫無關(guān)系。
這一日,兩人正在后花園的涼亭里對弈。
“啪。”
慕卿潯落下`一顆白子,截斷了謝緒凌的一條大龍。
“你輸了。”她眉眼彎彎,臉上帶著一絲小小的得意。
經(jīng)過這些天的“雙修”,她的氣色越來越好,修為也日益精進,連帶著棋藝,似乎都長進了不少。
“是,我輸了。”謝緒凌笑著搖頭,很光棍地認輸,“夫人的棋藝,越發(fā)高深莫測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去拿茶杯,動作卻微微一頓。
“怎么了?”慕卿潯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異常。
“沒什么。”謝緒凌端起茶杯,掩飾住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波動,“只是有些……不速之客,到了。”
話音剛落,一名侍衛(wèi)匆匆走來,在亭外稟報道:“國師大人,夫人,陛下……擺駕國師府。”
李承澤來了?
慕卿潯有些意外。
自金鑾殿那日之后,李承澤便稱病不朝,將所有政務(wù)都推給了謝緒凌。
兩人之間,形成了一種微妙的默契。
他怎么會突然親自上門?
“請他進來吧。”謝緒凌淡淡地說道。
很快,一身明黃常服,面容憔悴的李承澤,在幾個太監(jiān)的簇擁下,走進了后花園。
他看著涼亭里那對正在對弈的神仙眷侶,眼中閃過一絲復(fù)雜的情緒。
曾幾何時,他才是這個天下的主人。
而現(xiàn)在,他來見自己的臣子,卻需要通報。
“參見陛下。”慕卿潯起身,微微俯身。
謝緒凌卻依舊坐著,只是抬了抬手,示意李承澤坐下。
“不知陛下大駕光臨,有何要事?”
李承澤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斥責他的無禮,但最終,還是化為一聲苦笑。
他在石凳上坐下,看著棋盤上那條被截斷的黑龍,沉默了許久。
“謝緒凌,”他終于開口,聲音沙啞,“你到底想做什么?”
“這幾日,你殺了朕的皇叔,抓了朕的丞相,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員,被你換掉了三分之一。整個京城,血流成河。”
“你把朕的江山,攪得天翻地覆。這就是你說的,讓朕做個太平天子?”
他的語氣中,帶著壓抑的憤怒和不甘。
謝緒凌沒有回答,只是反問道:“那陛下覺得,什么才是太平天-子?”
“是坐在龍椅上,看著下面的人陽奉陰違,貪贓枉法,卻無能為力?”
“是明知世家割據(jù),國庫空虛,卻只能拆了東墻補西墻,飲鴆止渴?”
“還是眼睜睜看著百姓流離失所,餓殍遍野,然后下一道無關(guān)痛癢的罪己詔,博一個‘仁君’的虛名?”
謝緒凌的每一個問題,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扎在李承澤的心上。
李承澤的臉色,變得愈發(fā)蒼白。
“朕……”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謝緒凌說的,全都是事實。
“陛下,刮骨療毒,必然會痛,會流血。”謝緒凌的聲音平靜下來,“但只有刮去腐肉,這具身體,才能獲得新生。”
“朕知道!”李承澤猛地一拍桌子,情緒有些失控,“但你有沒有想過!你這么做,天下人會怎么看朕!他們會說,朕是個傀儡!是個被你操控的無能昏君!”
“你毀掉的,是朕的威嚴!是皇室的尊嚴!”
這,才是他今天來的真正目的。
他可以容忍謝緒凌殺人,可以容忍他集權(quán)。
但他無法容忍,自己成為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慕卿潯在一旁靜靜地聽著,她終于明白,李承澤的癥結(jié)在哪里。
他要的,是面子。
是帝王那可憐又可悲的,最后的尊嚴。
謝緒凌看著情緒激動的李承澤,臉上卻露出了一絲笑容。
“陛下,看來,你還是沒明白。”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jīng)鐾み叄撌侄ⅲ粗鴿M園的盛景。
“威嚴,不是別人給的,是自己掙的。”
“尊嚴,不是靠祖宗的基業(yè),而是靠自己的功績。”
他轉(zhuǎn)過身,看著李承澤,一字一句地說道:
“等到《農(nóng)典》推行天下,百姓再無饑饉之憂時,他們歌頌的,是陛下你的圣明。”
“等到新法實施,吏治清明,海晏河清時,他們感念的,是陛下你的恩德。”
“等到大周兵鋒所指,四夷臣服,萬國來朝時,史書上記載的,是陛下你的不世之功。”
“至于我……”
謝緒凌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我只是一個沾滿了血腥的酷吏,一個遺臭萬年的權(quán)臣。一個,為陛下你的千秋霸業(yè),鋪平道路的……墊腳石。”
李承澤呆住了。
他怔怔地看著謝緒凌,看著他臉上那云淡風輕的表情,腦子里,仿佛有驚雷炸響。
他……他竟然是這么想的?
他做盡了惡人,卻把所有的功績和美名,都留給了自己?
為什么?
這到底是為什么?
“你……”李承澤的聲音都在顫抖,“你圖什么?”
“我圖得,陛下給不了。”
謝緒凌的目光,落在了身邊的慕卿潯身上,那冰冷的眼神,瞬間化為了繞指柔。
“我所求,唯心安二字而已。”
說完,他不再理會呆若木雞的李承澤,而是牽起慕卿潯的手。
“走吧,陪我去個地方。”
“去哪兒?”
“天牢。”謝緒凌的眼中,閃過一絲寒芒,“有些老朋友,也該去見一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