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緒凌那冰冷的聲音,沒有半分溫度,卻仿佛帶著某種言出法隨的魔力,在寂靜的御花園中回蕩。
廢后!
滿門抄斬!
雞犬不留!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在場的所有貴婦小姐,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嚇得花容失色,身體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她們哪里見過如此陣仗?前一刻還歌舞升平,下一刻就要血流成河!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懲罰了,這是毫不掩飾的屠殺!
是鎮北王府對皇權最直接,最狂暴的踐踏!
“不……不!你不能這么做!本宮是皇后!是陛下的妻子!”
皇后柳氏終于從極致的恐懼中反應過來,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瘋了一樣尖叫起來,再也沒有了半分母儀天下的端莊。
她掙扎著想爬起來,卻被那無形的威壓死死地按在地上,動彈不得,只能像個潑婦一樣嘶吼。
“謝緒凌!你好大的膽子!你這是要謀反!陛下!陛下救我!”
然而,謝緒凌連看都未曾看她一眼。
他的身影緩緩從半空中降落,悄無聲息地落在慕卿潯的身邊。
他伸出手,輕輕的、珍而重之地將慕卿潯攬入懷中,仿佛她是易碎的珍寶。
他低頭,仔細地檢查著她的狀況,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嚇到了嗎?”
慕卿潯搖了搖頭,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感受著那熟悉而又令人安心的氣息,一顆懸著的心,終于徹底落了地。
“我沒事。”
“那就好。”
謝緒凌抬起頭,那溫柔的表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寒。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御花園。
“影一。”
“屬下在。”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謝緒凌身后,單膝跪地。
“傳令下去,禁軍封鎖柳氏一族所有府邸,但凡有反抗者,格殺勿論。督查院接手,清點家產,三日之內,我要看到柳氏一族,從京城徹底消失。”
“是!”
影一領命,身影一閃,便消失不見。
整個過程,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
皇后柳氏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她眼中的最后一絲希望,也徹底熄滅了。
她知道,完了。
柳家,徹底完了!
絕望瞬間吞噬了她,她兩眼一翻,竟是直接嚇暈了過去。
而周圍的那些貴婦小姐,更是大氣都不敢出。
她們縮在座位上,恨不得把自己變成空氣。
今天發生的事情,已經遠遠超出了她們的認知。
她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覺到,所謂的皇權,在絕對的實力面前,是何等的脆弱不堪。
就在這時,御花園的入口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陛下駕到!”
隨著太監尖細的唱喏聲,一身明黃常服的李承澤,臉色鐵青地快步走了進來。
他身后跟著一大群太監和侍衛,氣勢洶洶。
當他看到御花園中這片狼藉的景象,看到那被劈成兩半的水云榭,以及癱軟在地的皇后時,他的瞳孔猛地一縮,一股怒火直沖天靈蓋!
“謝緒凌!”
李承澤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
“你!你放肆!”
他三步并作兩步沖到近前,指著謝緒凌的鼻子,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誰給你的膽子!竟敢在宮中行兇!還敢擅自廢后!”
“朕的皇后,你也敢動?”
他本以為,自己御駕親臨,帶著雷霆之怒,至少能讓謝緒凌有所收斂。
可他想錯了。
謝緒凌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童。
“她想殺我的夫人,我為何不能動她?”
謝緒凌的反問,簡單而又直接。
“你!”
李承澤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她是皇后!就算有錯,也該由朕來發落!何時輪到你來指手畫腳?”
“你的發落?”
謝緒凌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他輕笑一聲,笑聲里充滿了不加掩飾的譏諷。
“你的發落,就是讓她在這里擺下鴻門宴,用盡了南疆‘軟筋散’的酒水點心招待我夫人,然后在水云榭埋伏下五十名大內高手,準備將我夫人一舉擒下嗎?”
謝緒凌每說一句,李承澤的臉色就白一分。
當謝緒凌說完,李承澤的臉,已經白得跟紙一樣了!
他……他怎么會知道得這么清楚?
連埋伏的人數,使用的藥物,都一清二楚!
“還是說,”謝緒凌向前踏出一步,那迫人的氣勢讓李承澤下意識地后退了兩步,“你的發落,就是默許這一切的發生,然后等著看一出好戲,好讓你那位躲在陰溝里的高公公,有機會對我夫人下手,從而拿捏我?”
轟!
李承澤的腦子里,仿佛有驚雷炸響!
高福!
他竟然連高福的存在都知道!
這一刻,李承澤感覺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赤裸裸地站在了謝緒凌面前,所有的心思,所有的算計,都無所遁形。
無邊的恐懼,瞬間籠罩了他。
他看著謝緒凌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陛下。”
謝緒凌的聲音,再次恢復了平靜。
“我敬你為君,是念在李家先祖的基業,也是想給這天下一個安穩。”
“但這并不意味著,你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試探我的底線。”
“慕卿潯,是我的底線。誰碰,誰死。”
他的語氣很平淡,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今日之事,我可以當做是皇后柳氏一人利欲熏心,與陛下無關。”
“但,下不為例。”
說完,他不再理會已經呆若木雞的李承澤,牽起慕卿潯的手。
“我們回家。”
“嗯。”
慕卿潯點了點頭,任由他牽著,兩人并肩,旁若無人地從李承澤的身邊走過,朝著宮外走去。
他們的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靜。
李承澤僵在原地,渾身冰冷。
他看著那對漸漸遠去的背影,感受著周圍那些貴婦小姐們投來的,混雜著畏懼、憐憫、幸災樂禍的目光,只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憤怒,涌上心頭。
他堂堂大周天子,竟被臣子當眾威脅,當眾羞辱!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就在這時,那個陰惻惻的聲音,再次在他腦海中響起。
“陛下,看到了嗎?他根本沒把您放在眼里!”
“只要慕卿潯還在,您就永遠只能是個傀儡!”
“閉嘴!”
李承澤在心中怒吼。
“陛下,事已至此,您已經沒有退路了!”高福的殘魂循循善誘,“您難道想一輩子都活在他的陰影之下嗎?我們必須進行下一步了!只有得到更強的力量,您才能真正地,主宰自己的命運!”
李承澤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他看著謝緒凌和慕卿潯消失的方向,眼中那最后一絲理智,被瘋狂的嫉妒和不甘,徹底吞噬。
力量……
是的,他需要更強的力量!
他要讓謝緒凌知道,誰,才是這天下的主人!
他猛地轉身,對著身后一個不起眼的太監,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咬牙切齒地說道。
“傳朕旨意,今晚子時,去天壇!”
“朕要,親自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