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桑寧把那塊皂放在他床頭的矮幾上。
“好好養(yǎng)傷,等你好了,有的是力氣活兒讓你干,比如……幫忙熬豬油?我們可不養(yǎng)閑人的?!?p>她故意調(diào)侃了一句,沒等他回應(yīng),便轉(zhuǎn)身朝外走去,腳步輕快。
“準(zhǔn)備吃飯了?!?p>星痕看了香皂一眼,又抬眸盯著楚桑寧離去的背影。
他深邃的眼眸中,悄然泛起一絲難以捕捉的漣漪。
屋外,老嫗手腳麻利地將熱騰騰的米粥和一碟切好的醬肉,幾樣時令小菜端上了堂屋的方桌。孩子們早就圍坐在桌邊,眼巴巴地等著,小鼻子一聳一聳地嗅著肉香,口水都快流出來了??吹匠幩齻冞M(jìn)來,張寧致立刻撲過來抱住她的腿。
“娘親,好香呀,可以吃飯了嗎?”
“可以了,小饞貓們?!背幮χ嗔巳嗨哪X袋,招呼大家,“快坐下吃吧,婆婆,辛苦您了,也一起吃?!?p>張靜遠(yuǎn)也把頭湊到楚桑寧手下,可憐巴巴地抬頭看著楚桑寧。
楚桑寧也揉了幾下,彎腰抱起他,走到桌邊,“吃飯,今天有肉吃哦?!?p>“哇,太好了!”
兩個孩子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歡呼雀躍的。
“哎,好,好?!?p>老嫗應(yīng)著,臉上的褶子里都盛滿了笑意。
她看著孩子們狼吞虎咽的樣子,又看看魏書漫小心收好的錢袋,由衷嘆道,“姑娘們真是能干,這才幾天功夫,就琢磨出這么好的營生,老婆子活了這么大歲數(shù),還沒見過這么好用又香的皂哩!”
“婆婆過獎了。”魏書漫給老嫗夾了塊肉,“多虧您幫我們照看家里,我們才能安心出去?!?p>“就是就是,”劉慈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附和,“婆婆您多吃點,今天賺了錢,桑寧說了,管夠?!?p>暖黃的燭光將每個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交織在墻壁上,顯得格外溫馨。
楚桑寧也端起碗,喝了一口熱粥,胃里暖洋洋的,疲憊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她一邊吃,一邊在心里盤算著。
之前的油脂是用她空間里星獸肉皮熬制的,里面還剩很多,足夠用很久。
草木灰水要重新過濾一大桶,春花汁液也快用完了,得讓劉慈再去摘一些新鮮的花瓣。
還有張府那二十塊訂單,得盡快做出來送過去,這可是第一個穩(wěn)定的大客戶,口碑很重要。
“書漫,”她咽下口中的食物,看向魏書漫,“明天我們分頭行動?你去集市上收花,我和劉慈在家準(zhǔn)備材料,再熬一批堿水?”
魏書漫點頭,“好,還好現(xiàn)在天氣暖和了,桃花都開了,要不都不知道去哪里弄花了?!?p>飯后,老嫗搶著收拾碗筷,劉慈和魏書漫幫忙。
楚桑寧則輕輕推開星痕的房門,想看看他吃了沒有。
星痕依舊靠坐在床頭,矮幾上那碗特意給他留的粥和一小碟醬肉,幾乎沒動。
他垂著眼,似乎在閉目養(yǎng)神,又似乎在思索著什么。
燭火跳躍,在他輪廓分明的側(cè)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楚桑寧走近,低聲道:“怎么不吃點?不合胃口?”
星痕緩緩抬眼,燭光在他深沉的眸子里跳躍,映不出什么情緒。
“不餓。”
楚桑寧朝他還受傷的右手看了眼,才反應(yīng)過來。
她在他床邊的小凳上坐下,輕拿起那碗粥,入手微溫。
“不餓也得多少吃點,傷才好得快?!?p>她舀起一小勺,輕輕吹了吹,遞到他唇邊,沒有絲毫退讓的意思。
星痕的喉結(jié)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僵持了幾息,他最終還是微微低下頭,就著她的手,極其緩慢地含住了那勺粥。
溫?zé)岬拿字嗷牒碇?,帶著恰到好處的咸淡和綿軟,驅(qū)散了一絲縈繞在胸腹間的空冷。
他咀嚼得很慢,像是在仔細(xì)品味,又像是在適應(yīng)這種被人照顧的陌生感覺。
一碗粥,被楚桑寧一勺一勺,耐心地喂完了大半。
楚桑寧滿意地站起身,端起碗碟,轉(zhuǎn)身離開。
“好好休息,明天還得早起干活呢?!?p>而靠在床上的星痕,在她轉(zhuǎn)身那一剎那,一直半掩著的冷眸,直直地打量著她的背影。
來到這個時代后,她身上的氣息明顯和星際不同了。
星際里,她身上總是有種似有若無的疏離和冷淡。
而現(xiàn)在,她眼里有光,會笑,會為一塊小小的肥皂生意雀躍。
這強(qiáng)烈的反差讓他心底沒由來地涌起一股煩躁。
“楚桑寧。”他開口,聲音比剛才冷硬了數(shù)倍,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楚桑寧腳步一頓,轉(zhuǎn)過身,見他臉色緊繃,以為他傷口疼。
“怎么了?傷口疼了?”
“回去。”星痕盯著她,冷冷地說道:“我現(xiàn)在要回去殺了星耀,滅了整個星家?!?p>楚桑寧臉上表情一滯,眉頭微蹙。
“恐怕我們暫時回不去,空間收納器的倒計時又沒了,紫晶項鏈也沒有反應(yīng),我也不知道為什么。”
“不知道?”
星痕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絲,帶著壓抑的怒氣,肩頭的傷口似乎也因此牽動,讓他悶哼一聲,臉色更白了幾分,但眼神卻愈發(fā)冷厲,
“我們不屬于這里,你要明白這點?!?p>楚桑寧的心猛地一沉,之前因為肥皂大受歡迎帶來的喜悅,瞬間蕩然無存。
她看著星痕,口氣生冷地說道:“不需要你提醒,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沒事做就不要亂想,好好養(yǎng)傷,趕緊干活?!?p>說完,她扭頭離開,頭也不回。
星痕見楚桑寧似乎大有沉淪在這個時代的想法,整個人的氣息紊亂不少。
他可沒功夫陪她瞎鬧,必須盡快找到回星際的辦法。
慢慢的,他壓下心頭的躁動,一個清晰的計劃逐漸在心底成型。
屋外,楚桑寧靠在緊閉的房門上,夜晚涼風(fēng)穿過,漸漸讓她心頭的煩悶去了些。
可星痕的那句‘我們不屬于這里’,像一把淬了寒冰的匕首,一下子戳破了這些天的泡沫。
是啊,她終究是要離開的。
離開前,讓她的家人過上好日子,是她唯一能幫助她們的。
所以,現(xiàn)在首先要做的是賺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