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鐘前。
殺手確信,下一次探頭,就是這兩只困獸的死期。
汗水沿著殺手的額角滑下,但他持槍的手穩如磐石,整個世界的喧囂仿佛都已遠去,只剩下視線中那個即將出現的目標。
他的呼吸輕不可聞,全部精神都凝聚在扣住扳機的食指上,等待著獵物最后的躁動。
下方墻角,蔣進背靠著冰冷潮濕的墻壁,胸腔因缺氧和緊張而劇烈起伏。
黑無常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呻吟就在耳邊,腿上和肩頭的傷口還在不斷滲血,在地面洇開一小片暗紅。
“不能等了……我吸引他,你找機會……”
黑無常臉色慘白如紙,聲音嘶啞微弱。
他試圖挪動身體,想為蔣進創造哪怕一絲機會。
“別動!”蔣進低吼,一把按住他。
看著兄弟受傷,一股混雜著憤怒、絕望和狠厲的血氣直沖頭頂。
就是現在!
蔣進猛地吸了一口氣,不再猶豫,身體如同壓緊的彈簧,驟然從墻角探出,手中的槍口迅速指向樓梯上方——
幾乎在他身影出現的同一剎那!
“砰!”
殺手扣下了扳機!
子彈出膛,帶著他必殺的意志,精準地射向蔣進暴露出的頭部。
然而,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幾乎與槍聲同步。
原本癱軟在地的黑無常,不知從何處爆發出最后一股駭人的力量,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完好的右腿猛地蹬地,用盡全身力氣,合身撞在蔣進的腰側!
“呃!”
蔣進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側面傳來,探出的身體瞬間失去平衡,被撞得向側面踉蹌栽倒。
與此同時。
他清晰地感覺到肋部一陣灼熱的刺痛,仿佛被燒紅的烙鐵狠狠擦過——
殺手那顆原本瞄準他頭部的子彈,險之又險地撕裂了他側面的衣服和皮膚,帶出一道血槽,最終擦著他的肋骨飛了過去!
“噗!”
血花從蔣進肋下濺出,劇痛傳來。
但他知道,這僅僅是皮肉傷,不足以致命。
黑無常這舍命一撞,救了他!
而那顆偏離了原本軌跡的子彈,去勢未減,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直接打在了蔣進身后墻角一處裸露的、用來固定樓梯扶手的生鐵鑄件上!
“鐺!”
一聲清脆刺耳的金鐵交鳴之聲炸響!
堅硬的生鐵表面瞬間被鑿出一個小坑,火星四濺。
子彈的銅質披甲在巨大的動能下變形、碎裂,以一種完全無法預測的刁鉆角度,猛地反彈出去!
擊碎了一家住戶門上的玻璃。
黑無常手中的槍也響了。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完全超出了殺手的預料。
他志在必得的一槍落空,眼中剛剛閃過一絲驚愕。
子彈如同索命的幽魂,瞬間就撲到了自己面前!
太快了!快到他甚至連規避的動作都做不出來!
“噗嗤!”
一聲沉悶的、不同于擊中墻壁的異響。
殺手只覺得右肩胛處猛地傳來一陣鉆心的劇痛,仿佛被一根燒紅的鐵釘狠狠釘了進去!
巨大的沖擊力讓他上半身不由自主地向后一仰,整條右臂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變得綿軟無力。
“呃啊……”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哼從他牙縫里擠出。
他低頭,只見右肩靠近鎖骨的位置,一個猙獰的血洞正在迅速向外涌出殷紅的鮮血,瞬間染紅了他深色的衣襟。
“當啷……”
他再也無法握住那支沉重手槍,武器脫手落下,在樓梯上撞擊出幾聲空洞的回響,最終卡在了樓梯縫隙里。
“殺手中槍了!”栽倒在地的蔣進,忍著肋部的劇痛,恰好將這不可思議的一幕盡收眼底。
他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么,但殺手那瞬間僵直的身體、爆開的血花以及脫手掉落的武器,清楚地表明——這個冷酷的殺手受傷了!
而且傷得不輕!
戰機稍縱即逝!
蔣進眼中厲色一閃,根本顧不上檢查自己的傷口,就著側倒在地的姿勢,抬起手臂,對著樓梯上方那個因劇痛而動作遲滯的身影,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
連續的槍聲在狹窄的樓梯間再次爆響,子彈帶著蔣進的憤怒,呼嘯著射向殺手。
雖然姿勢別扭,精度不高,但強大的火力壓制和逼人的氣勢,瞬間將受傷的殺手籠罩。
“媽的!”殺手心中怒罵,左臂下意識地護住頭臉,子彈打在他身側的墻壁和樓梯扶手上,濺起碎屑。
由此,徹底失去了主動權。
繼續留在這里,不僅殺不了目標,自己很可能被這兩個突然爆發的家伙亂槍打死,或者被即將沖進來的特務堵個正著!
任務失敗了!
盡管有萬般不甘,但強烈的求生本能還是占據了上風。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借著蔣進一個彈匣打空、需要更換的短暫間隙,殺手強忍著劇痛,用未受傷的左手猛地一撐欄桿,身體踉蹌著向上,退向三樓的陰影之中。
他現在必須立刻找到出路逃離這里,至于那個壞了他好事的黑無常和棘手的蔣進,只能以后再算了!
“他跑了!別讓他跑……”
黑無常看到殺手退走,但話音未落,劇烈的動作牽動了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
“黑子!”蔣進剛換好彈匣,聽到喊聲回頭,看到黑無常這般模樣,心頭一緊。
他看了一眼殺手消失的三樓方向,又看了一眼受傷的兄弟,牙齒幾乎咬碎。
追擊?
他自己也受了傷,狀態不佳,孤身追上一個受傷的頂尖殺手,勝算渺茫,很可能把自己也搭進去。
而且,黑無常急需救治,再拖下去恐怕……
就在這時,建筑外傳來了紛亂的腳步聲,威嚴的呼喝聲由遠及近:
“里面的人聽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立刻放下武器出來!”
援兵終于到了,但似乎來得又不是時候。
蔣進頹然地靠坐在墻邊,看著昏迷的黑無常,又感受著肋間火辣辣的疼痛,最后望了一眼幽暗的三樓樓梯口。
很快,蔣進和黑無常被沖進來的行動隊員死死按在地上,冰冷的槍口抵住后腦。
黑無常因失血過多已經昏迷,蔣進肋下的傷口在粗暴的動作下傳來陣陣刺痛。
“我認識臨城的方如今,他就在南京,他就在車里。”
“你認識誰也沒有用,給我老實點!”
就在這時——
“砰!”
一聲清晰而沉悶的槍響,從街對面傳來。
蔣進的頭猛地抬起,心臟驟停一瞬。
他對這個位置太熟悉了!
開槍的方向,分毫不差,正是之前殺手選中的、那個可以俯瞰整條街道的西側閣樓!
那里本該是空的!
“對面!槍聲在對面!”蔣進不顧一切地嘶吼。
幾乎同時,沖進來的行動隊員短暫的溝通。
一部分人留下繼續控制蔣進和看守昏迷的黑無常,其余人反應極快,如同獵豹般從門口、窗口疾沖而出,直撲街道對面。
腳步聲雜亂,呼喝聲四起。
“二組封鎖右側巷口!”
“三點鐘方向,灰色閣樓!”
“注意隱蔽!”
“放開我!”
蔣進被死死壓在地面上,臉頰貼著冰冷粗糙的地板,只能看到一雙雙疾速移動的皮鞋和晃動的黑影。
空氣中尚未散盡的硝煙味仿佛更加濃重了。
街對面再無第二聲槍響傳來,只有行動隊員迅速散開、逼近目標的細碎腳步聲和壓抑的指令聲。
蔣進猛地掙扎起來,不顧肋間傷口的撕裂痛感,對著壓制他的行動隊員低吼:“松開!我叫蔣進,是你們方組長的朋友!戴雷平、戴建業都認識我!快去問!一問便知。”
那隊員動作一頓,臉上閃過一絲遲疑,手上的力道卻不減。
旁邊另一名隊員聞言,眉頭蹙緊。
“方組長好像真有這么一個朋友,要不去問問?”
“別急,等支援來了再說。”
時間一秒秒流逝。
蔣進擔心黑無常的傷勢。
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戴建業帶著兩個人沖了進來,他一眼就看到被按在地上的蔣進,以及旁邊昏迷不醒、渾身是血的黑無常。
“蔣進?放開他!”戴建業立刻下令,隨即蹲下身急聲問道:“怎么回事?沒事吧?”
蔣進一被松開,立刻抓住戴建業的胳膊:“如今呢?車隊是不是過去了?剛才那一槍……是從殺手之前選定的狙擊點打出來的!他可能還有同伙!”
這幾乎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不然殺手不可能有機會從這里再到對面開槍。
時間上不允許,行動隊員們也不會給他機會。
戴建業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蔣進察覺到了什么。
抓著戴建業的胳膊更加用力,甚至開始搖晃。
“你說啊!方如今到底怎么了?”
“快說,他是不是出事了?”
戴建業深吸一口氣,終于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你猜的沒錯?組長……中槍了。”
“什么?”
聽到這樣的結果,蔣進反倒不信了。
“你騙我!”
“他怎么可能受傷?!!!”
“傷在哪里?”
“是真的!被打中了腹部。”戴建業表情凝重,“現在已經送醫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