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山用刷子在黑板上擦出了一片空白,寫下了一行公式:
“這是我前幾年發表在《nature》上,一篇關于宇宙演化的論文里的公式。其表達的基本內容是,演化結果與所在環境資源總量之間的關系。無論是在光年級別的大尺度,還是在太陽系這種小環境都適用。”
看著眾人有些疑惑的表情,肖山拿起自己泡著枸杞的水杯:
“這就相當于,這杯水里只有枸杞,就一定泡不出檸檬的味兒來。基于這個理論,我做過數學模型推演。我代入地球的自身演化環境進行運算,智慧文明的出現概率在統計學上幾乎沒有意義。也就是說,人類出現是有可能的,但應該是在千萬年之后的時間尺度上。
但我們都知道,典型的現代智慧人類特征出現在十萬年前,而且是突然出現的。這一度是一個令所有科學家感到困擾的問題。但現在發生的事情,在某種意義上和我的演化理論相互佐證了。因此,我有理由相信,這個外力是存在的,并且正在發揮作用。”
一直在傾聽的國防部部長發問道:
“肖山同志,你的意思是無論是人類的出現,還是此次我們正面臨的危機,都是地外文明所致?”
肖山端詳著自己寫出的公式,沉思了片刻,肯定地說道:
“關于人類的起源,我不敢下定論。十萬年對于宇宙來說只是一瞬間,但對于人類來說卻是一道難以逾越的時空壁壘。十萬年前發生的細節已無從考證,這個公式的完備性有待商榷。
但我們當下遇到的問題,既然已經可以相對輕松地證偽其自然發生的概率,那也就基本可以證實其就是在外力影響下發生的。”
“那你認為我們當下應該如何應對即將發生的隕石暴?”教授的發問雖然仍然帶著少許挑釁的意味,但那種針尖對麥芒的氛圍已經淡了許多。
肖山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正確的應對方式應該是什么,但我可以肯定的是。如果繼續把它當作純粹的自然事件來處置,那結果將和我們試圖推移毀神星時一樣,起不到任何效果。”
院長沉沉地點了點頭,然后招來了一個工作人員,耳語了兩句之后,工作人員走到了屏風之后。
短暫的沉寂之后,屏風被緩緩打開了。坐在正中間的首長和旁邊幾位年逾花甲的人物,都是新聞聯播的常客,字面意義上的國家領導人。這令肖山大為震驚,也非常緊張。
“肖山同志,你的新理論真是讓我們耳目一新啊!”
首長一邊說著,一邊走到了肖山的身前,并且伸出了手來和他親切握手,首長的隨和讓肖山放松了不少。
“我只是以一個...額....科研工作者的身份,用我的知識體系去嘗試解答當前的謎題。”肖山的回答顯得很拘謹,在他離開科學院之后,就不再以科學家或職稱自居了。
一旁的院長抬了抬眼鏡:
“八個月前,張綾在紫金山天文臺發現毀神星的時候。科學界就有和肖山同志一樣的聲音,認為毀神星的軌道異常并非自然原因所致。雖然毀神星自然變軌存在依據上還存在諸多疑點,但因為缺乏直接觀測證據,我們也不敢輕易偏向激進的理論。”
首長將肖山引到一旁的沙發上和他相鄰而坐,意味深長地道:
“幾天前,發生在太空中的事情確實讓我們始料未及。有些事情在你們科學上很簡單,答案是非黑即白的。但到了實際處理的層面,尤其是這種需要動用國家級能力來處理的事情,就會上升到政治層面了,而政治是灰色的。”
肖山面露疑惑:
“在種族生死存亡這種事情上,也有商量的余地嗎?”
首長的臉上浮現出淺淺的憂慮,微微搖了搖頭:
“我們在確認毀神星的都靈危險等級為11之后,立刻向國際天文聯合會以及聯合國安理會發去警報。最開始的時候,歐洲和美國也非常重視。立刻投入了大量財力和人力,在原有的小行星防御組織基礎上成立了地球防御聯盟。
但是,當觀測結論顯示毀神星的最終撞擊點會在非洲,并且不會給人類帶來毀滅性災難的時候。歐美那幫子人的工作重心就轉移到毀傷后效模擬,和如何降低隕石撞擊的損失上頭去了,剛剛成立的地球防衛聯盟也就名存實亡了。”
“在將會導致十五億人口死亡的災難面前,他們竟然如此的短視!”肖山圓睜著雙眼看著手掌,咬牙切齒地道。
首長無奈地笑了笑:
“你也知道,在這十五億人里邊,絕大多數都是非洲人,其次是離撞擊點較近的人口密集區南亞。按照昂撒人的體制和思維方式,做出這種決定就不奇怪了。”
坐在對面的院長雙眼中透著義憤:
“最終還是我們以全球命運共同體的高度站了出來,在資源和人力上主導了整個小行星軌道偏移方案。這也是為什么八個月以來,我們國家的火箭發射總量要遠大于其他各國的總和。并且在任務中,我們的航天員占比也是最高的。
但令我們怎么也沒想到的是,這一切竟然都是徒勞!即將要執行的這套用核彈攔截隕石雨的方案,也是萬般無奈之下的下下策。”
首長臉上堆上了凝重的陰云,語調也變得深沉:
“把核彈發射到同步軌道的計劃,是由歐空局和NASA提出來,在安理會投票通過的決議。其可能產生的環境問題,以及毀傷效果我們當然知道。但在沒有更好的辦法之前,我們也只能執行決議。
而且你應該知道,核武器是當前人類文明形態的一根麻經。安理會其他國家都要求發射,我們是沒有拒絕的可能的。否則,不等隕石雨到來,我們的文明就會毀滅。但是發射上去了,未必就會按照計劃使用,但我們需要強有力的理論來支持我們這么做。
畢竟,你知道這樣做是需要冒著極大的政治和生存風險的。”
肖山深深地吸了口氣,在感慨首長睿智的同時,也意識到自己的單純和淺薄。
“從理論上講,只要時機掌握得合適,在同步軌道梯次引爆6000枚核彈,確實也能減少部分隕石直接撞擊地面帶來的后效。”
國防部部長緊鎖的眉間稍有舒展,哼笑了一聲:
“哼哼,這個計劃可沒有你想象的那么無私。至于你說的引爆時機,他們倒是花了很大功夫去琢磨。二十個小時之后,同步軌道上的核彈會被有規律地集中引爆,而不是按照簡單的梯次引爆。
其主要目的是,歐洲和美國,會各自攔截可能進入其上空的那部分隕石。而并非所有會墜落到地面的隕石,這樣他們就能盡可能保護自己周全了。”
肖山聞后大驚,在心里做了簡單的計算之后道:
“這種方法確實可以在特定區域進一步減少直接撞擊地面的大塊隕石,但放射性沾染的情況仍然不能避免。而且集中引爆之后,會導致部分區域的放射強度很高,這樣不利于大自然用自然循環稀釋放射濃度。
而且,最關鍵的問題在于,我認為這依然是基于隕石會在自然條件下墜落地面的前提而制定的方案。這很可能像我們之前準備用行星發動機推開毀神星一樣,壓根不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