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高大的身影在眾人復雜的目光中,漸漸沒入了雨簾里。
來到廣場中央,王小戈看著那部使用燃氣渦輪為動力的老式飛行器,忽然停下了腳步,疑惑地向工程師問道:
“你不是說,你們是用的反重力飛行器嗎?”
工程師也是一臉的無奈:
“本來是打算用的,但新型的反重力飛行器智能化程度太高,在脫離了云端數據之后,根本沒法穩定飛行。我們就只能從倉庫里把這些老家伙找出來了,雖然是慢一點,但完全能滿足飛行需求?!?/p>
王小戈看著飛行器上的四部燃氣渦輪,深沉地說道:
“這種老式燃氣渦輪引擎的尾流溫度非常高,而且在飛行時渦輪噴口又是朝向地面的。朱砂在太空中對這種高密度熱源表現出過極高的敏感性,我們.....”
看著透明面罩下,工程師一臉悔恨和愕然的表情,王小戈不忍再說下去,但也不知如何安慰這位性格敦厚,重情重義的工程師。
隊長也看出了其中的端倪,一把掀開飛行器的艙蓋,說道:
“既然這個老家伙不行,我們就去換一個能行的,更老的家伙。別在這兒愣著了,時間拖得越長我們的任務難度就越大?!?/p>
列兵秒懂了隊長的意思,興奮地跳上了飛行器:
“趕快吧,咱們去整個大活兒!”
隊長駕駛飛行器來到公元紀元空軍博物館上空,他直接撞破了博物館的玻璃穹頂,將飛行器停在了一架雌鹿重型直升機旁。
列兵心領神會地跑步到倉庫拿航空煤油,隊長檢查了一遍這種老式旋翼直升機的狀態,拍了拍嶄新如初的機艙門,咧嘴笑道:
“我第一次覺得,那些愛鉆牛角尖的工程師們,非要把這些老掉牙的東西保養得跟剛出廠的一樣,是多么可敬的工匠精神。”
......
或許是持續的降雨把云層的顏色沖淡了些,陽光艱難地沖破濃厚的云墻,勉強給狹窄的天地之間涂上了暗淡的光亮。周圍的一切都灰蒙蒙的,整個世界就像一幅快要在大雨中溶解的水墨畫。
高速揮舞的旋翼如利刃一般切開雨點,攪動著潮濕的空氣。引擎的沉悶轟響和槳尖撕破空氣的銳嘯組成了一曲扣人心弦的打擊樂,無休無止地回蕩在只有灰色的世界中。
盡管直升機的飛行高度只有幾十米,但下方的大地仍被雨霧遮蓋得若隱若現,偶爾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輪廓,可能是樹木的頂端,或者是建筑物的尖頂,也有可能是某種不可名狀的物體。
機身在氣流中不停地晃動著,距離目標越來越近,似乎每一次晃動都有可能是變故的開始,機艙里的氣氛也開始變得緊張起來。
坐在艙門邊上的列兵掀開了面罩,他一臉大男孩般的陽光微笑,咧著嘴說道:
“但愿那些叫朱砂的東西只是對能量源感興趣,如果恰好耳朵也很好的話,那我們估計剛啟航那會兒就被發現了?!?/p>
王小戈知道他是在開玩笑緩和氣氛,也應和道:
“朱砂來自太空,而太空中沒有介質傳播聲音,我估計ta們不會演化出耳朵這種東西來,至少現在不會。”
三人的笑聲未盡,駕駛直升機的隊長就沉聲說道:
“我們到一號目標了!”
幾人向著前方看去,灰蒙蒙的雨簾中,視線的盡頭出現了一座扁平的方形建筑。從側壁還能看出些許光潔的金屬表面,但寬大平整的屋面已經在污雨的侵蝕下發黑,就像一塊發了霉的豆腐。
“那就是距離青峰一號只有20公里的檢查站了,我所有的兄弟都是在這兒給我發回了信息之后就失聯了?!奔词故峭ㄟ^動力戰甲的揚聲器,也能聽出工程師顫抖的聲音里帶著顯而易見的緊張和畏懼。
直升機降落在了檢查站滿是污水的屋頂上。
幾人警惕地在寬大的廠房里巡視了一圈,發現除了先前到這里來的工程師們留下的腳印之外,一切如常。所有的智能維護機器人還有維修備件都沒有動過的痕跡,只是因為云端數據中斷,全部處于待機狀態。
就在幾人準備返回屋頂之時,列兵發現倉庫角落里停著一輛公元紀元的老式內燃機卡車。他饒有興致地走上前去,用手輕撫著古董級別的橡膠輪胎,向工程師問道:
“你們這電力系統還負責收藏古董嗎?我對這些玩意兒可來勁兒了!”
工程師一邊在設備箱里翻找著東西,一邊回答道:
“哦,不是。在青峰一號建設之初,出過一些問題。事故點的電磁輻射等級很高,智能機器人和電動載具都不好使,只有這種純機械的卡車不受影響,所以每個檢查點都配備了一臺。不過系統穩定之后,除了愛好者偶爾會開出去玩兩圈,幾乎都沒有用過?!?/p>
他因為穿著動力戰甲,動作顯得格外笨拙。片刻之后,他終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箱子,接著說道:
“這兒看起來沒什么異常,我們繼續向前吧。”
來到屋面上,工程師剛剛走了幾步,就看著手里那個箱子上的屏幕停下了腳步。
“怎么啦?”王小戈問道。
工程師打開了機甲的面罩,雙眼怔怔地盯著屏幕上滾動的數據,不解地說道:
“這個箱子里裝的是反應堆環境檢測儀。從空氣靜電指數來看,發電機組應該都沒有工作。但是從中微子強度來看,所有反應堆都在滿負荷運轉。
但這不科學啊,如果36座聚變反應堆在滿負荷運行,我們在這個距離上,體表就能感覺到靜電,而且也能夠聽到冷卻系統工作的轟鳴聲。但現在......”
工程師的話音未落,站在屋面邊緣的隊長就高聲喊道:
“那邊有情況!”
幾人都快步靠了過去,只見遠處的薄霧之中,有一堆黑色的東西正散發著隱隱的橙色殘光,就像一堆快要熄滅的篝火。
“好像是飛行器的殘骸,而且剛剛墜毀不久,火焰都還沒有完全熄滅?!标犻L用紅外探頭將百米之外的情況,放大到了所有人的頭盔顯示器上。
列兵打開了手中電磁步槍的保險,后背的肩炮也豎了起來,他放下印有骷髏頭的面罩:
“我過去看看!”
“我也要去,我的兄弟可能還活著!”工程師也焦急地說道。
隊長也舉起了手中的槍,對士兵下令道:
“你留在原地負責掩護和觀察情況,我帶他們去!”
說完,他便從十層樓高的屋面上一躍而下。王小戈和工程師看著在戰甲輔助下穩穩落地的隊長,相互對視了一眼,也鼓起勇氣跳了下去。
三人在動力戰甲的加持下,很快來到了可疑地點。果然發現了一艘倒扣在地面的飛行器殘骸,玻璃座艙已經被完全壓碎,連合金結構框架都陷入了堅硬的土里。整個飛行器就像被液壓機壓過的一樣,航空煤油還在殘骸中有氣無力地燃燒著。
工程師強行讓目光避開破碎的座艙里溢出的殷紅顏色,把注意力都集中在讀取著飛行記錄儀上:
“墜毀前的飛行高度只有20米,怎么可能摔成這個樣子!”
王小戈看著飛行器四角仍然保持著基本完好的渦輪引擎,也疑惑地說道:
“這種飛行器雖然技術老,但飛控系統還是非常完善的。就算是四部引擎全部失效,也有應急火箭引擎保證墜落姿態。正常情況下,也不可能像這樣倒扣墜毀?!?/p>
隊長也看出了些端倪?;颈3滞旰玫娘w行器底部,有一條非常明顯的凹痕,仿佛是被什么長條狀的東西強力擠壓過。再結合墜毀的姿態和損毀程度來看,飛行器極有可能是被難以想象的巨力強行拍到地面上的。
“你們聽到沒有,青峰一號方向有聲音!”無線電里傳來了在遠處屋頂上警戒列兵的聲音。
三人都打開了面罩,向著同一個方向仔細聆聽。一個極為低沉的聲音正在緩慢而有力地震顫著空氣,仿佛是遠山中有一盆粘稠的凝膠正在緩慢攪動,又像是迷霧中有一頭沉睡的巨獸正在呼吸,隱隱約約,若有似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