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龐大的主宰相比,曙光號的艦體就像是山脈前飛過的一只麻雀。但已是風聲鶴唳的蜉蝣艦隊,卻在這只“麻雀”之前不敢有任何動作。
“老朋友,沒想到這么快就又見面了吧?”周成在曙光號艦橋里的發問震撼著蜉蝣艦隊的每一根觸須。
“對于一個在公元紀元還在走向自我毀滅的年輕文明,竟然能在如此短的時間里,成長得如此強大,這確實大大超出我對你們的預期。”
周成輕哼了一聲,嗤之以鼻地回應道:
“看樣子,從歷史中唯一獲得的教訓,就是從不吸取任何教訓,不單是人類的專利。若不是你們制造的天劫,人類也不可能以空前的精神團結起來,激發出前所未有的求生欲望。我們不僅沒有按照你們的計劃被滅絕,反而從你們身上學到了很多。
其中最深刻的就是,要高效地毀滅一個對手,不一定需要降維式的技術領先,而只需在對手的認知邊界之外展開行動就足夠了。你們當初就是這樣對付地球的,現在我們也用同樣的方法來對付你們。”
“周教授,我不能完全理解你的意思。守護紀元的前三十年,我認真嘗試過了解人類文明。但你們的個體情感和社會形態都太過復雜,你們有著遠超我們的文明潛力,又離我們太近,這種不可掌控讓我們感到恐懼。
從守護紀元31年開始的遠征計劃,直接導致了地球的毀滅。但這與你們情緒價值中的善惡無關,只是我們自身出于生存需求作出的最優選擇。但請你理解,如果我們是以毀滅人類文明為目的,你們的遠征艦隊是沒有機會離開奧爾特星云的。”
周成用輕蔑的目光看著前方的龐然大物,嘲諷般地笑了兩聲:
“呵呵,抱歉,我無法理解??磥硎刈o紀元在我們的接觸中,也學會了不少人類的詭詐。與其說放過遠征艦隊是給人類留下了火種,倒不如說是當時你們因為沒有能力確保100%殲滅而作出的妥協。難道不是嗎?
你們不知道的是,我們已經秘密跟蹤和監視了你們十年,對你們的生物體機能和文明形態都已經了如指掌,而你們對當前的我們幾乎是一無所知。你應該能夠從剛才的遭遇里,知道我說這話的分量?!?/p>
周成說到這里的時候停頓了片刻,似乎是故意讓絕望和恐懼的氣息在蜉蝣艦隊里充分發酵。良久之后,他才又開口說道:
“好了,我們跨越時空而來可不是為了和你們敘舊的。我現在需要知道你們遠征的目的,如果你愿意配合,或許我會考慮放過你的族人。但這不是因為沒有能力將你們殲滅,而是出于對往昔鄰居的一絲憐憫。而在我們的意識形態里,憐憫是要看心情的?!?/p>
周成說出的每一個字都透著濃重的威脅和殺意。特別是最后一句,他更是故意一字一頓地說完,仿佛是發出的最后通牒。
主宰背部的觸手也停止了飄蕩,沉默了良久。
“或許我對你們當前的科技能力缺乏了解,但我很確定你們的本性是不會在這么短的時間內產生什么變化的。就算我如實告訴你蜉蝣艦隊遠征的意義,你們也不會放過我和我的族人的。
而且,你們跟蹤和監視了我們十年,沒能自行從我們的神經網絡中提取出需要的信息。這也說明了,你們還沒有強大到可以完全蔑視我們的存在?!?/p>
主宰的回答似乎早在周成的預料之內,他沒有表現出憤怒和意外,只是歪了歪頭,帶著幾分戲謔的口吻說了句:
“看樣子是談不下去了,至少和你是沒得談了?!?/p>
說完,周成向武器官遞了一個眼色。
少頃,一道激光掃過曙光號前方的空間,一個形如長棍的物體漸漸浮現了出來。在那根“長棍”的兩端,分別連著兩個錘頭一樣的物體,讓它的整體看上去就像一柄兩頭都安裝了錘頭的奇怪錘子。
這個被命名為“竹蜻蜓”的武器,是用天擇遺骸的表層材料技術制作而成。這用交子粘合在一起的六夸克粒子材料,也無法直接擊破蜉蝣的軀體。但其超強的物理性質能夠承受常規材料無法承受的加速過載,這才是“竹蜻蜓”的殺招之所在。
“竹蜻蜓”在內能的驅動下開始高速旋轉了起來,錘頭的線速度很快逼近了光速。相對論效應讓錘頭附近的時空和正常時空相互擠壓,在微觀層面形成了一道道沿著錘頭向外輻射的時空激波。
這些波長在納米尺度、由時空本身形成的褶皺和裂隙,能夠將所到之處的實體物質在原子層面撕碎。雖然單個“竹蜻蜓”的殺傷范圍僅有數公里,劇烈的能量衰減也會讓其在幾秒鐘內喪失殺傷力,但對付蜉蝣艦生命體已經足夠。
隨著周成的一聲令下,“竹蜻蜓”直奔前方的主宰而去。
只見主宰壯碩的軀體如同被施了分裂咒一般,瞬間被看不見的力量從頭開始撕開。鈍圓形的頭部最先被攪成無數碎塊,夾雜著鮮紅的血液,向著四面八方飛濺出去。濃稠的血滴在空中劃出一道道詭異的弧線,好似一道血肉帷幕正在主宰的殘軀上緩緩升起。
“竹蜻蜓”依舊勢不可當,破碎的肉屑如海嘯一般席卷了整個蜉蝣艦隊,有的重重地砸在附近的執政官軀體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留下一個個模糊的血印。有的小個體蜉蝣被洶涌的血腥之潮推擠到艦隊邊緣,旋即也化作了血霧。
山脈一般巨大的主宰在幾秒鐘之內就被無聲地撕碎瓦解,就像巨鯨的身體在海洋中突然爆炸,將整片時空都染成了暗紅色。殺戮在主宰的最后一根觸手被粉碎之后戛然而止,整個蜉蝣艦隊戰栗著籠罩在了可怖的“血腥之雨”中。
置身曙光號艦橋里的周成,仿佛聞到了彌漫著刺鼻的血腥味。他用力做了一個擦鼻子的動作,喉結上下動了動,沉聲說道:
“按照你們的文明形態,將會由一個執政官來接替主宰的位置。但無論是誰,我都建議你認真地考慮眼下的局勢。這種武器也許不算先進,用于對付人類戰艦都很吃力,但卻是專門為了摧毀你們設計的。
在竹蜻蜓系統沒有完成充能和包圍之前,甚至對你們也構不成威脅。但在過去的三個月,我們用星環的隱形技術,已經完成了對整個蜉蝣艦隊的合圍,并且利用你們航行自身散逸和劇烈減速的能量完成了充能。
可以說,是你們自己鉆進了這個認知之外的口袋,我太熟悉這種感覺了,你們也會適應的。不用再有任何幻想,你們逃脫不了的。”
說到這里,周成用一束指示激光照射到了一名執政官的身上,問道:
“你就是科學執政官吧?”
“是的!”它的回答雖然毫無波瀾,但渾身的觸手已經因為恐懼顫抖了起來。
周成故作調侃的口吻說道:
“你能告訴我,我想知道的答案嗎?”
沒有得到新主宰指令的科學執政官在本能的血脈壓制下,沒有第一時間響應周成的提問。周成淡然一笑,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科學執政官旋即被另一個竹蜻蜓攪得粉碎,籠罩著蜉蝣艦隊的血腥迷霧又加重了幾分。
周層倒映著血光的光幕在戰戰兢兢的蜉蝣艦隊中掃視了一圈,最終落到了另一名執政官身上:
“導航執政官,你能告訴我,我想知道的答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