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妃的聲音里藏著怒火,“進來!”
云昭緊了緊身上的藥箱帶子,低頭進去。
還不等站穩,劈頭蓋臉的茶碗就摔到云昭的頭上。
云昭反應過來了,可手緊成了拳頭,硬是沒有避開。
宜妃已經開罵。
“你們太醫院的人是都死絕了是么?!”
“還是欺負本宮無法有孕,故意派個弱不禁風的女子來給我看診?!”
“容遠如今的膽子是越發大了!敢這么糊弄我!”
滾燙的茶水從額頭落在了地上,云昭始終低著頭。
等著謾罵結束,宜妃才氣沖沖的指著云昭的鼻子,“本宮告訴你,你今天要是給我把脈說不出個子丑寅卯來,我就殺了你!”
李公公在一旁,惋惜的看了眼云昭。
云昭拿出藥箱,俯身給宜妃把脈。
宜妃火氣很大,“怎么?你又要說,我身子沒問題,只是需要時間,要我控制脾氣,這樣就能順利懷上龍裔?”
宜妃惡狠很的看著云昭。
眼神像是要吃人。
“不是,”云昭收起手,站直了腰,用衣袖擦拭了臉上的茶水,“宜妃娘娘,身體有疾。”
宜妃顯示被云昭的話說的愣了一下。
而后,看清云昭的容顏后,又是一愣。
眼前的女子身著粗衣,像是來不及趕制太醫服侍,穿著十分簡單。
眉眼間卻自有一股堅毅靈動。
不卑不亢,站在她的殿中,一字一句的說:“且,疾已入肺腑。”
宜妃瞇起眼睛,臉上浮現巨大的不悅,“你敢咒本宮!你是不是找死!”
周圍的人已經徹底不敢呼吸了,都極力的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唯有云昭,她目光筆直,“您入夜多夢,春季腰酸背痛,雙膝發軟無力,床第間,力不從心,來潮時失眠無法入夢,這些都是征兆。”
宜妃愣住。
高高抬起的巴掌滯在半空中。
一旁的李公公見狀,便以為云昭說錯了。
大怒一聲,“你這小小太醫,胡說八道什么!還床第間力不從心!娘娘鳳儀萬千,身體康健,你胡說八道,來人!把人拖出去打死!”
門外的太監涌進來,架住了云昭。
云昭目光如炬,“娘娘,若這個時候還顧忌顏面,那您恐怕永遠無法懷上龍裔!”
李公公急了,“你們這些廢物,還不趕緊把人拉出去!拉出去啊!”
謝景墨大步而來,即將要入宜妃宮殿時,被人攔了一下。
“容遠?!”
“謝將軍,里頭在為宜妃娘娘診脈,您是外男,可沒有進去的道理。”
謝景墨冷冷的看著容遠,“你是為了容霄吧?”
容遠一臉的冷肅,“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那日是將軍說的,云昭伴了將軍七年,如今容霄執迷不悟,我作為父親,自該出手拉他一把,云昭不適合待在太醫院了。”
容遠是要借宜妃的手,拔掉容霄心里的刺。
殿內。
宜妃放下了滯在半空中的手,對著李公公幾人冷聲道,“出去!”
李公公愣了一下,“啊?”
宜妃眉眼凌厲,“滾出去!”
眾人離開,只剩下宜妃身邊的貼身丫鬟還站在宜妃身側。
那丫鬟凌厲,“你且細細說來,娘娘這毛病,可能醫治!”
云昭淡淡,絲毫不怯,“需要先用針,再用藥,十日后,方才知道效果。”
丫鬟聞言,大怒,“說什么混賬話,娘娘鳳體怎可容你隨意扎針。”
云昭沒說話。
室內便安靜了下去。
宜妃許久后,才說:“有幾分把握?”
云昭:“五成。”
云昭故意沒有說太高。
她清楚,有些事情太容易辦到,就會顯得自己太輕易。
這一次無論容遠因為什么推自己出來,都叫云昭明白了一件事。
深宮內院,藏拙無法保全自身,她需要有人庇佑,她需要站在更高的位置去。
只有這樣,才能有話語權。
才能保護自己,保護家人。
而如今宜妃,就是旁人送來的危機,也可能是機遇。
宜妃想了很久,問了一個她最在意的問題,“會……留疤么?”
女為悅己者容,皇宮女子更是如此。
即便跋扈如宜妃,也還是需要一副好皮囊,來籠絡住男人的心。
云昭低頭,“幾日可消。”
宜妃聞言,再一次沉默。
片刻后,她抬起眼,眼里多了堅定,“太醫殿中,包括容遠在內,都說本宮無病,可本宮十載卻未能誕下一子,本宮今天信你,事若成了,本宮許你一世榮華富貴,這事若敗了……”
宜妃停下來。
片刻后,幽幽開口,“我要你全家為我沒懷上的孩子陪葬。”
殿內安靜下來。
云昭從藥箱里拿出了針灸,銀針刺入穴位。
宜妃看著云昭白皙的臉,專注的眼神,不知道為什么,她從未見過云昭,可這一刻,卻對她有一股全然無虞的信任。
“倒是沒想到,你看著瘦,扎針倒是游刃有余。”宜妃冷淡說。
云昭輕輕說:“娘娘放輕松。”
宜妃放松身子,片刻后,感覺到一股暖流從腳底涌上了心頭。
原本冰涼的小肚子像是慰貼了什么暖呼呼的東西,熱意順著肚子蔓延到四肢百骸。
宜妃覺得神奇,眼睛隨之亮起來。
云昭對上宜妃的眼睛,很淡定,也很從容,“娘娘,室內的香,還需少用。”
宜妃聞言,當即皺眉。
“你什么意思?”
云昭說:“娘娘聰慧,不必我說多,自會明白。”
針灸結束時,云昭把桌子上的新嫩海棠讓人端走了。
“你懷疑這花有問題?!這是內務府每日新鮮供上來的。”
云昭低頭,“娘娘先不聲張,免得打草驚蛇,我先試試針灸效果,等您懷上龍裔,再細細調查。”
宜妃聽見這話,不由得多看了云昭幾眼。
有勇有謀。
倒是可用之人。
云昭來的時候,是走路來的。
走的時候,李公公護送著出去,客氣的說:“那您明日再來,我就不特意去請了。”
云昭背著重重的藥箱,安然無恙的走出了宜妃殿。
還不等松口氣。
就在外頭看見了對峙的容遠跟謝景墨。
兩人驚愕的打量著云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