_2云昭跪在地上,聲音淡淡,“我保證。”
皇后看著云昭毫無波動的眼睛,嗤笑一聲,“云昭,你并不適合撒謊,你知道嗎?你撒謊的時候,眼里沒有光。”
云昭跪在地上,她沒有回答這個話。
她五歲學醫,學醫前的第一句話,是父親告訴她的——
昭昭,你這一生都要記得,你做大夫,是要給病人看去光的,你答應爹爹你永遠不要成為奪走光的人。
云昭此刻跪下地上,身子趴著,聲音淡淡,“云昭不敢。”
皇后眸色晦暗,“不敢,也不能對嗎?”
“我坐皇后的位置許多年了,如果連這一點敏感度都沒有,我這個皇后就算是白做了。”
“皇上想要廢了我,已經很久了,最近對我家族動作頻頻,我已經預料到了,今日皇上來問我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也是征兆。”
云昭跪在地上,久久沉默。
都是聰明人,有些話,不用說多,心里都明白。
事到如今,皇后直接挑明,“我家跟謝景墨交好,當初原本是一力扶持謝景墨當皇帝的,可他中途被太后說服,如今我家依舊愿意給出他承諾,若日后他想坐上皇帝寶座,我家一定以死相護。”
云昭驚愕。
皇后笑了笑,“我可以告訴你,邊塞地域,有我家暗兵,個個驍勇,謝景墨若有朝一日要反,我家可助他心想事成,所以,謝景墨會保我。”
“而你——”
皇后眼神銳利,她的目光至上而下落下,“云昭,你想當皇后嗎?”
云昭縱使久經沙場,此刻也還是驚愕。
她呆呆的看著皇后。
皇后說:“你心里懷疑我?覺得既然如此,為什么那些兵力,不來救我?云昭,人人都有信仰,而我家的信仰,是以謝景墨為尊,
我父走時,讓我發了毒誓,邊塞的暗兵,只可為謝景墨所用,你以為這些年,你們屢次險中突圍,是為什么?”
全臣都有執念。
皇后的父親執念便是如此。
“所以,云昭,我問你,你想做皇后嗎?”
皇后看著云昭白皙的臉,輕聲說:“若你想要這個位置,謝景墨會為了你反。”
云昭眨了眨眼睛,覺得此刻過于魔幻。
“我?”
“您太看得起我了,我不過謝景墨身邊螻蟻。”
皇后聞言,只笑了一下,她深知有些事情,時機不到,無法強求。
“那我們換個條件。”皇后說:“我知道你在查什么,我可以幫你,我只需要你保護我肚子里的孩子平安,如何?”
“你一個是叫你殺人,一個叫你救人,云昭,作為大夫,你也有你的信仰,對嗎?否則的話,你應該早就告知皇上,我肚子里的孩子的性別了。”
皇后的心機,出乎云昭的意料之外。
皇后一秒看透了云昭的心思,“未出嫁前,我也是將領女兒,熟讀兵書,只不過,被情愛困住,白白浪費一生罷了。我若是男子,成就未必比旁人少。”
云昭抿了抿唇。
皇后看著她,問,“我現在要你一句準話,本宮肚子里的,是不是男孩?”
云昭咬唇,許久后,“是。”
皇后笑起來,笑容很溫柔,充滿了母性光輝。
“你不用害怕,你只需要始終對外說,我肚子里的孩子是公主,宮里的人會留我十個月的命,到時候我本家撤出京城,隱姓埋名,我家力量積蓄,已是大幸,
而你,只需要在我生產當天,把孩子報給謝景墨,之后的事情,他會處理,另外,生產當天產房里頭只會是我的人,不會泄露半分的。”
云昭皺眉,“謝景墨……答應幫你?”
皇后點頭。
云昭問,“為什么?”據他所知,謝景墨并沒有要反的心思。
皇后淡笑,只是看著云昭,卻久久沒有開口。
許久后,云昭都以為皇后不會說的時候,卻聽見她說:“日后,謝景墨會告訴你的。”
云昭不在意這些,“那你要怎么幫我調查殺我父母的兇手?”
皇后說:“我是皇后,我自有我的手段,若日后你能做到我的位置,你自會明白。”
等云昭走了之后,身邊的婢女低聲問,“娘娘何故跟云昭說這么多?”
皇后摸了摸肚子,輕聲說:“我想給我的孩子,結個善緣。”
她有預感。
若有朝一日,京城變了天。
云昭或許還真會坐到她如今的位置上。
云昭出來的時候,撞到了一個人。
恍惚間抬頭,看見了站在月光下的謝景墨。
他一身黑衣,雙眸漆黑,視線自上而下落下,顯得平和,又有力量。
“嚇到了?”謝景墨問。
云昭抿了抿唇,說:“沒有。”
謝景墨盯著她,“云昭,你不適合撒謊。”
那一日,兩人一前一后,云昭在前,謝景墨在后。
謝景墨看著云昭瘦弱的身影,凝視良久。
那一夜,兩人在深夜里走了許久。
一直到云昭的住處,謝景墨才在身后停下,“沒什么可怕的,你不是想查你爹娘的死么,你聽皇后的,之后的一切,我自會安排,你不會有事。”
云昭緩緩轉頭。
對面的謝景墨一如七年前她剛剛去邊塞時高大。
他的雙眸總是沉靜,像是無論什么都無法撼動他。
當初她如軍營,他伸出手,跟她說:“別怕。”
她就真的沒在害怕過。
如今。
他還是這么對她說。
可她已經無法依靠他了,他們站的很近,可云昭卻覺得,他們之間有一條永生永世無法跨越的鴻溝。
云昭有些難過,可有些事情發生了,就再也無法回頭。
人這一生,總歸是要靠自己走完。
云昭什么也沒說,轉頭回了自己的寢殿。
謝景墨看著云昭。
他不明白。
為什么這一次云昭沒有如七年前一般依靠自己,沒有握住他的手,對他說:“有你在,我不怕。”
次日。
皇后的貼身婢女匆匆來喊,“云太醫,太后跟皇上不放心,叫了整個太醫院的人去給娘娘號脈,關于娘娘肚子里的是男是女,讓他們今天必定給出個結論來。”
婢女一臉驚慌,“怎么辦?!”
云昭緊了緊側在腿邊的手,一抬頭,便看見了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門外的謝景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