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殿里
皇上聽著外頭謝景墨的嘶吼,在看著跪在地上的云昭。
“云太醫,你可知道,謝景墨對你勢在必得,太后早前已經跟我說了,把你賜給景墨,朕已經答應了。”
皇上沒說的是,圣旨都已經寫好了。
云昭晚來一步,圣旨都要拿出宣讀了。
“你如今是什么意思?”
皇上有些看不懂云昭,這么好的上位機會,云昭為何來了自己這里。
云昭在邊塞跟謝景墨廝混七年,諸多情誼,如今雖然不是王妃的位置,但是男人三妻四妾本就十分正常,云昭在宮中多時,理應看透。
“你不愿只當一個小小妾室?”皇上猜測道,口吻里有些不悅,他們這些皇族看中的人,可沒有被嫌棄的,“云太醫,可你也不過只是個太醫。”
跟皇親貴胄,還是有本質上的區別的。
人的出生本就決定了一切。
“皇上,我不愿。”云昭承認的坦然,“我是一個人,我不是誰手里權謀的棋子,您之前答應過,云昭的婚事,由我自己做主。”
皇上看著云昭,“可如今是太后發話,朕也沒辦法。”
云昭聞言,沉默了片刻。
就在皇上聽不得外頭謝景墨的吼叫,要讓人把云昭帶出去時。
云昭忽然深深對著皇上一拜。
皇上看著云昭清麗的臉,不解,“你什么意思?”
云昭再抬起頭來時,眸色清透,堅定,她說:“如果,一個人的出身決定了這個人的高度,而我的高度也只能為人手里的一枚棋子,那么我便要豁出去命的選擇執棋人。”
皇上聞言,緩緩的坐了下來。
他看著云昭,“你什么意思?”
云昭面不改色,“你初登大統,朝堂動蕩,后宮憂患,另有太后對您政務上的把控,使得您這么多年,已經無法真正的實現自己的統治夢想。”
皇上剛剛還溫和的臉,一點點的沉下去,“云昭,你可知道,你自己在說什么?”
云昭說:“臣知道,我還知道,您壯志未酬,也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人會愿意被人威脅,即便那個人是您的兄長,是您的母親,您是皇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上!”
云昭的聲音淡淡的,外頭的雨落在窗簾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她表情肅冷,“若我注定了要成為一枚棋子,那我愿意奉您為執棋子的人。”
皇上覺得云昭這話荒唐。
他顯示嚴肅,而后又笑起來,最后,威嚴的大殿里陷入一陣詭計的沉默中。
“云昭,你以為你是誰?你一介女流,敢放這樣大話?”
云昭不卑不亢,一字一句,“您是皇上,您若覺得我是一介女流,我便是,若您覺得我不是,那我也可以成為你手里最鋒利的刀。”
皇上看著云昭認真的神情,沉默了許久。
“如何成為的手里最鋒利的刀?”皇上說。
云昭輕聲卻有力道,“八年前,我替父從軍,瞞過了軍前體檢,七年間,我救治軍中重患無數,同時,隨兵出征數百次,其中,我獻計無數,用毒兵敗敵軍最高達五萬余人,另外勸降敵軍三次,手刃敵軍首領五次。”
云昭細細數著。
皇上臉上卻是一連又一連的驚愕。
云昭還在說:“這些戰績,有史可查,皇上,邊塞磋磨七年,我有安身立命的本事,也可成為您真正掌握,統治朝中的一把利刃。”
皇上沉默片刻,“你不愿做謝景墨的妾,卻非要來趟這渾水,為何?”
皇上不明白。
云昭笑了笑,隨口扯了個謊,“我曾在亡父母面前許諾,這一生,絕不為人妾,日后若嫁,也須男方入贅,以蓄我云家香火,爹娘遺愿,云昭不敢違抗。”
“再者,良禽折木而息,您是明君,云昭早心生欽佩,自然要選您作為我的主人。”
后面的話是虛話。
皇上明白,可是不妨礙他覺得這話中聽,好聽。
“那你這個意思,是要朕駁了太后賜你的婚約?”
云昭再一次深深一拜:“臣的意思是,以三年為期,三年后,一切塵埃落定,我自請從宮中離開,您庇佑我三年平安,這三年,我為皇上利刃,您為云昭名義上的夫君。”
三年。
足夠她殺了殺害她父母的真兇了!
皇上再一次愣住。
“云昭,你好大的膽子,你現在是在跟我談交易嗎?”皇上吼道。
還一來一往的。
云昭直直的看著皇上,“對您而言,這不是難事,您的后宮,需要有人替您穩妥的掌控,不是嗎?”
皇上冷笑,“朕納了你,謝景墨還不跟我鬧的天翻地覆?!”
云昭有備而來,“您只需要跟他說,是我自請入宮,今夜,外頭諸多宮人也看的清清楚楚,是我跪下門口求您許我進門,他不會怪罪您。”
皇上再一次沉默。
他忍不住仔細的端詳堂下的女子。
每一次。
每一次她都能叫他高看一眼。
明明生如草芥,卻總是如春風又生的野草一般,勃勃生機的長成一片嫩綠。
不死不滅。
“你可想好了,”皇上此刻的面容,沉靜,冷靜,冷淡,“這條路,你走了,可就沒有后悔藥。”
“謝景墨是個眼里不揉沙子的人,你今日放棄他,就等于徹底背棄了他,你或許不知道,皇宮里長大的孩子,不得溫情,他曾經是父王最寵愛的孩子,后來父王一遭身死,他總歸性情上諸多改變,
他對你有真心,無論多少,都難能可貴,你如今辜負,他日后一定加倍找你討要回來,
他如今會護著你,念著你的好,顧忌你們邊塞多年情誼,一趟趟的去宮里尋你,都是因為跟你的這些往昔,因為你不曾背叛過他,
若按照你剛剛說的,他若得知真相,日后,恐怕他不會信你,并且,會不斷找你麻煩,
謝景墨的性子有多偏執,不用我說,你比我清楚,你確定要這么做?”
云昭剛要張口。
皇上卻已經緩緩抬起手,“云昭,我給你一夜思考,若你反悔了,天亮之前,從這里走出去,剛剛商討的事情作罷,
若天亮后,朕醒了,你還在這宮殿里頭,那便是你真正下定了決心。”
皇上說完,抬步走進了內殿。
云昭跪在地上,靜靜地注視著宮殿里跳耀的燭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