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來不及了?”謝景墨呆滯的重復著云昭的話。
腦子里一片空白。
他沒想過要讓云昭給林如玉陪葬,他就是想讓云昭救治林如玉。
他沒有別的愿望,他只是希望他們兩都好。
自己的救命恩人好。
自己喜歡的人也好好的。
僅此而已。
他也不知道為什么,這么簡單的愿望,這么難實現。
謝景墨忽然想到什么,轉頭看向藥渣里的那三支香。
“你!”
云昭平靜的坐在椅子上,姿勢端正,“這香本身無毒,可會催化林如玉身體的毒素發作,”云昭的視線落在病床上的林如玉身上,她笑起來,“怎么樣,你不是覺得我不敢違背圣旨要你的命嗎?”
林如玉剛剛還激動的臉上,此刻只剩下一片的冷寂。
“你……瘋了?”
云昭輕輕一笑,“怎么?你怕了?”
“我跟你說的更直白一點?”
“從現在開始,你的生命進入倒計時,你只有四個時辰可以活,之后的每一分每一秒,你的身體都會出現新的病痛癥狀。”
“疼痛的等級會隨著時間不斷加重,從皮膚,到骨髓,再到靈魂,最后暴斃。”
云昭的聲音很好聽,很低,很輕柔。
可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讓林如玉渾身戰簌。
“你……你瘋了!你殺了我,你也會死!”
云昭點點頭,“對,但是死有何妨呢?你怕嗎?我不怕啊。”
云昭這話的口吻像是哄小孩。
謝景墨站在一側,瞳仁不斷地睜大,他沒料到云昭會這樣。
他沒料到,他會把云昭逼到這種境地。
他沒想過要云昭的命!
從來沒有!
云昭確實不怕,她就那么安靜的坐著,視線始終落在林如玉的身上,像是要好好看著,殺自己父母的兇手最后是怎么死的。
倒計時開始了。
林如玉的癥狀確實如云昭說的,顯示皮膚發熱滾燙,無法觸碰。
“景墨,我好痛,”林如玉跟謝景墨說過好多次這句話,可這一次,是真的,“景墨,我真的痛!”
林如玉的汗水從額頭上落下來,砸在被子上,她身上的汗水已經濕透了。
她不斷的喊著疼,凄厲,崩潰,每一聲,每一聲都像是從地獄中發出來的絕望吼叫。
伺候的女婢們都怕了,他們畏懼的看著林如玉,也偷偷看著云昭。
他們看不明白,云昭這樣瘦小的身體里,是怎么蘊藏著這么巨大的能量的。
為父報仇,到哪里去說,都是大孝。
他們不覺得云昭恐怖,只覺得林如玉該死!
他們給林如玉端上了茶水,云昭看過去,朝著他們笑,低聲的道了謝。
謝景墨聽著林如玉崩潰的嘶吼,找來了一波又一波的大夫。
他慌亂的都分不清楚,到底是不希望林如玉死,還是不希望云昭死了。
一個時辰后,林如玉的同感加倍。
大夫的湯藥被打翻了,她無助的朝著謝景墨抬起手,她惡狠狠的盯著云昭,“云昭,你不得好死!你這個jianren,你不得好死!”
林如玉痛苦的吼叫了一整夜,謝景墨沒辦法,把已經退休的容遠走叫來了。
容遠帶來了容霄。
容霄走過去問,“云昭,你還好么?”
云昭看著他,“謝謝,我很好。”
可怎么會好呢?容霄看著云昭又瘦了一圈的臉,心疼的挪不開視線。
容遠不知道其中波折,他去給林如玉把了脈,最后的結論,跟云昭之前說的一樣。
謝景墨無奈的說:“有沒有緩解疼痛的辦法?”
容遠看了眼云昭,說:“沒有。”
云昭掀起眼眸,對著容遠笑了一下。
這個情她承了。
容遠走了,容霄轉頭看了云昭好幾眼,云昭看著他,笑著說:“我沒事,別難過。”
容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最后被容遠帶走了。
謝景墨黔驢技窮了。
他最后站在房間的門口,里面的林如玉疼的抽氣。
謝景墨只好找云昭,“你若實在恨她,一副藥送她走吧,這樣實在太殘忍了。”
云昭緩緩的抬起頭,看著謝景墨。
她絕美的笑起來,眼睛在滿是燭火的房間里很明亮。
“我……殘忍?”
“謝景墨,你覺得我殘忍嗎?”
面對云昭的眼神質問,謝景墨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云昭今天很淡定,太淡定了。
她跟謝景墨說話的口吻,像是在聊天。
“謝景墨,我認識你許多年,你的軍工里有你的一半,也有的一半,這一點,你承認嗎?”
謝景墨唇瓣動了動,什么話也說話不出來。
“我在死人堆里背過你,在大軍圍困你的時候救過你,我為你做過許多,我從不貪圖名利,我摸著良心,我可以告訴你,我只圖過你。”
“所以,沒有軍功,其實與我而言,無所謂,可你如今用這一身軍工來挾持我,來威脅我,我想不到你會這么做。”
“做人應該有底線,你對我,從來沒有底線,我很失望,不是對你,是對我自己。”
“我爹爹告訴過我,落子無悔,從前很多時候,我都只覺得你我有緣無分,你可以不幫我,可你沒主動害過我,可這一次,你動了手。”
“落子無悔,可這一刻我真真是后悔了,我寧愿,從沒認識過你。”
云昭很少這么認真的剖白自己。
所以,這一次這么真心,這么真情,謝景墨受不住。
他呼吸不過來,他怔怔的看著云昭,許久后,他只能說出一句,“我沒有想害你,云昭,我從未想過要害你。”
他沒想過,云昭會寧愿違背圣旨。
他沒想過,會到如今境遇。
他真的……沒有想過。
謝景墨崩潰至極,他看著云昭,深深說:“我對林如玉只有恩,對你才有情,云昭,我很早……很早,在很早之前就喜歡你。”
云昭聽見這話,沒什么反應。
倒是此刻在病床上哀嚎的林如玉,忽然停止了吼叫。
猝然的停止,讓整個房間一下子變的很安靜。
安靜到,令人毛骨悚然。
“景墨……”林如玉虛弱,她似乎也在用生命發出質問,“你剛剛……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