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年。
云昭在回幕城延的回信時,高副將走進來。
“太后,西北傳來捷報!大勝呼和浩!”
云昭拿過捷豹,臉上出現穩重笑意。
這是高副將第一次看見,西北來信,云昭笑的模樣。
高副將于是又趁機從懷里掏出一封書信,“這是謝將軍寫的書信,說是講了戰事細節。”
云昭接過去。
里頭確實寫了戰事細節,只不過末尾處,夾雜私情,問了一句,“昭昭,可安好?”
云昭自動略過這一句,把書信往邊上一放,繼續低頭給幕城延寫回信了。
高副將最初還以為,那回信是給謝景墨寫的。
樂滋滋的等。
最后也不嫌。
對云昭說:“太后,你可不知道,西北地處荒涼,聽說風過之處,寸草不生,最難的時候,謝將軍帶著士兵是皮草,硬是熬到了軍餉,幾月后,又大旱,聽說那日頭曬死人,在那處行軍,每日都得掉好幾層皮,呼和浩又狡詐,趁著我軍修整攻城,害我軍差點丟了城,將軍重傷,幸好最后緩過來了,如今大勝,太后可要好好賞一賞。”
云昭一手執筆,一邊抬頭看了眼高副將。
“西北大軍要賞,我瞧著,你也得賞。”
高副將樂呵呵的,還沒察覺呢,摸了摸頭,“跟我無關,可不敢要賞。”
“是么?若無高副將這般大費周章的四處宣揚,誰人知道這樣多的細節,想來高副將對西北生活諸多關注,一定是心生向往,要不派你過去一起吃吃西北的苦,免得你回回都來我面前嘮叨?”
高副將差點咳死。
“不敢!”
“我這不是,替西北將士討個好嘛。”
云昭不說話了。
高副將趕緊退下。
走之前,看了眼云昭寫下的字,上頭的幕字十分顯目。
從云昭這里出去,高副將就給謝景墨回信。
“放心,人很好,吃好,睡好,身體好。”
“只不過,從未提及你,你也該死心了,這一年,你忙著打戰,云昭主持朝政越來越有太后的模樣,也懂得多方鉗制,朝中諸多贊譽,你可放心,
閑暇時候,云昭便給幕城延寫信,我瞧著就云昭那撒嬌的勁頭,幕城延心里的怨也撐不了多久,我上次進門,聽見云昭問福海成婚事宜,想來是有準備了。”
高副將在信的末尾,大大的寫道,“你就死心吧!在邊塞找一人也總比這癡心妄想的好。”
謝景墨收到信的時候,剛剛從操練場上回來。
看見這信,足足發呆了一個多時辰。
手下士兵都知,只要是京中有信,將軍必然是這幅失魂落魄的模樣。
可只要放下信,就又是傳言中的羅剎將軍了!
那之后很久。
西南都沒有來信。
無信的時候,謝景墨總會想,沒消息就是好消息。
他甚至都不敢去回想高副將心里的:成婚兩個字。
他心里有事,中了埋伏,重傷昏迷。
信傳到京城。
高副將跌跌撞撞求到云昭跟前,“太后,你就讓景墨回來吧,軍醫說,景墨不好了,他無論對不起您什么事,您就看在他西北吃苦三年的份上,饒了他吧!”
云昭愣住。
她許久沒收到謝景墨的消息。
想來,居然已經整整三年了。
卻沒料到,收到的是這樣的消息。
“我從沒讓他這樣來向我賠罪,讓他回來吧。”
送人的車馬在路上走了一個多月。
宮中太醫都派去看了,都說只剩下一口氣,高副將跪在云昭的宮門外,“求太后去給看一眼吧!若他真的沒救,可合該就是他的命,若還有救,那求太后,救一救他!”
云昭最終還是去了。
西北將軍,總歸是要給些關注的。
云昭給謝景墨扎了針,謝景墨虛虛的醒來,還以為自己在做夢。
他居然笑起來。
“我是不是死了?”
“聽聞,死去的人,會看見自己最想見的人。”
“如今能見到你,也算死得其所。”
云昭收針,一字未言,抬步出去。
次日。
云昭再來施針的時候,謝景墨已經醒了。
一雙眼睛癡癡的盯著云昭。
“我還以為,你不會再管我死活。”
“我在西北,沒想過要活著回來,如今見到你,卻覺得活著真好,云昭,許久不見,你不看看我么?”
謝景墨口吻情深。
高副將都聽不下去,縮了縮脖子,自己走出去了。
“你不理我?”
“是還在怪我。”
“我知道,西北三年,不足以請罪,我也知道,都是我的錯,我的過錯,讓你傷心許多,我不敢求你原諒我,只希望能再多看一看你。”
云昭依舊沒說話。
給謝景墨扎針。
謝景墨十分配合,只是眼睛隨著云昭的動作,只看著云昭。
似乎眼里,也只剩下云昭。
“如今人醒了,”云昭對身側高副將說:“之后便不用扎針了,讓宮中太醫過來料理,問題應該不大了。”
說完,云昭頭也不回的走了。
謝景墨看著云昭出去的身影,嘴角苦澀。
高副將站在一側,看著謝景墨這樣,深深嘆氣。
次日。
云昭還在處理公務,王府人匆匆來報,說謝景墨發燒了。
云昭眉頭皺了皺。
而后往宮外去。
太醫跪在一側,云昭進門問,“怎么回事?”
太醫低頭,“臣不知,早上來的時候,還可,可服了藥,怎么反而高燒起來,我看了好幾遍藥方,都沒有看出其中問題,臣該死,求太后贖罪!”
云昭拿過太醫開的藥方。
瞧了幾眼。
確實沒有問題。
可床上的謝景墨一頭冷汗,唇色慘白,意識混亂。
云昭對福海說:“拿針來。”
福海迅速拿針。
等燒退了,云昭才回宮。
次日,云昭去給謝景墨施針,謝景墨坐在床邊,看著人笑,“麻煩你了,身體不濟,不好自控。”
云昭沒說話,施針后走出去。
高副將在云昭走出去后,走進了謝景墨的房間。
“云昭走了么?”
“該叫府中的人煮一些她愛喝的茶。”
“我在西北發現一種茶水,很是香甜,想來云昭會喜歡,下來有人回來,叫人捎回來一些。”
“我——”
謝景墨的話沒說完,高副將似忍無可忍,“再香甜的茶水也挽回不了了。”
謝景墨一怔。
抬起頭,聽見高副將說:“云昭跟幕城延要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