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景墨沒去找云昭。
沒臉去找她。
不愿意自己的事情再去煩擾她。
自己硬抗著外頭的瘋言瘋語,郭濤給他使絆子,他絕對不回嘴,什么話都不說,總之不能娶。
只給郭濤放過一次話,“我說出去的話,我負責,我娶不了二表妹,但是我會照顧她一輩子,無論您日后身居何處,我把艾艾當做自己的親妹子來對待,只要有我一口飯吃,我絕對不會餓著她。”
郭濤到底是不放心。
妻子跟妹子,孰輕孰重?那不是一眼就分明的事情么?
郭濤于是有的是手段叫謝景墨難堪。
謝景墨就硬忍著。
福海都看不下去了,有心要幫著謝景墨提一句,所以,有一次在云昭面前說了一句,云昭掀起眼皮,淡淡的看著謝景墨。
謝景墨臉上是剛剛郭濤給的巴掌印,往日里高傲的很的人,如今倒是學會忍氣吞聲了。
謝景墨低著頭,也不覺得難堪,只說:“我當初負過深愛的人,沒有遵守要娶她的承諾,如今,又負了一人,我該打,連同之前的,都應該一起打回來。”
謝景墨說的時候,眸色幽深。
云昭沉默臉色平淡如水,“既然謝將軍能處理,那么福海公公就別操心了。”
福海在一邊嘆氣。
等人走了。
福海問云昭,“太后就當真不管了么?”
“嗯,”云昭看著手上的奏折,“不管。”
這事不管,顯得云昭狠心。
高副將問謝景墨,“你怪云昭么?”畢竟這事,歸根究底,是因為云昭,謝景墨才招惹的郭濤。
要不是因為要救云昭,謝景墨也不至于求到郭濤的面前,按理說,這事,該云昭管。
謝景墨卻搖搖頭說:“不怪,這是我應得的,當初我以云昭換了五千鎧甲,她也是那么自己過過來的,我如今這般,心里反而舒坦。”
高副將覺得謝景墨是魔怔了。
他轉頭去跟云昭說,云昭去說:“是他欠我的,如今這般還我,也合適,當初我一個人去臨城,其中苦楚,我都咽下,如今也該換他了。”
高副將這才明白,那些年的不好,云昭也并沒有消氣。
只不過換成了今日漠視。
高副將說這些話的時候,云昭在給幕城延寫信,信里說宮里的蓮花池開花了,蓮子很甜。
高副將卻記得,那蓮是謝景墨親手種下的。
如今,云昭借著謝景墨種的蓮去討幕城延的歡心,真是世間輪回啊!
高副將去給幕城延送信的時候,扭了腳,謝景墨伸出手:“給我吧,我替她走一趟。”
高副將一臉的戒備,“當真?你別是想偷看吧?”
謝景墨一臉的真誠,“我不會。”
高副將瞇起眼睛,“還是你想直接銷毀這封信?”
謝景墨嘆氣,“之前或許會,如今我只想她高興,你把信給我,到時候我必定給你帶回回信來,這樣總可以了?”
高副將遲疑了一下。
云昭跟幕城延通信,雖然現在已經不算是什么私密的事情了,可終究是不愿意外人道。
云昭如今開心的事情越來越少,高副將不希望這件事也出岔子。
“這個壓在你這里,若我帶不回回信,這東西算我輸給你了,可以了吧?”
高副將低頭一看,是一枚玉佩。
這個玉佩是謝景墨還是皇子的時候,太上皇送的,他視若珍寶,這些年始終放在身上,是謝景墨最寶貝的東西。
“你……至于這樣嗎?”高副將有點被嚇到。
謝景墨把信拿走,把玉佩放到高副將的手里,“放心吧,我不會搗亂的,你跟她說,我快去快回,讓她別急。”
說著,謝景墨策馬離開。
謝景墨跑死了五匹馬,才到的里子拐。
幕城延在靜室里撫琴,看見謝景墨來,意外的頓住許久。
謝景墨沉默著把信遞出去,自己在一邊坐下,喝了口茶就出去了。
幕城延在后面問,“去哪?”
謝景墨也沒說。
等到晚上,謝景墨才回來,幕城延聽手下人說,才知道謝景墨去祭拜云昭的父母了,還在云昭的父母墳后中了一排的栗子樹。
幕城延問他,“為什么是栗子樹?”
謝景墨說:“她喜歡吃栗子,若有朝一日她來,吃到這栗子,會想到是她爹娘給的,一定會開心。”
幕城延倒是沒料到謝景墨這么心細。
也回想起之前云昭在里子拐的時候,腰里的小腰包里頭,總放著幾枚栗子。
倒是他疏忽了。
“日后你們的回信我來送,這樹我來養護。”等云昭日后來,就能吃到香香甜甜的栗子了。
當初云昭爹娘的死,他有責任!
他如今不知道做什么,能讓云昭高興,只能做這些小事,盼著日后,她也能欣慰一笑。
幕城延說:“可她未必會來,她是太后,這一生都是宮里的人。”
謝景墨的聲音混雜在大雨落在芭蕉上的聲音,顯得含糊。
“她是個很厲害的女人,她想要做什么,都會努力做成,所以,你只需要等,日后她若想回,自然會回來,到時候,你就等到了。”
過了很久,幕城延都記得,當時謝景墨臉上羨慕而悲涼的表情。
“行了,你回信吧,寫好了,我回去了。”
幕城延眨了眨眼睛,“這樣著急呢?”
“她盼著你回信,看你的信,總也能見到一絲笑,我早一刻回去,她就早一刻笑,我便也多歡喜一分。”
幕城延的信寫好了,遞給謝景墨。
“外頭雨大,你歇歇腳。”
謝景墨擺擺手,把回信小心的放在竹筒里,又緊貼著身子,確保不會弄濕,然后才擺擺手,“我下回再來,你好好養著吧。”
說完,謝景墨走進了雨幕中。
謝景墨很高,身量也不算小,走進雨幕中,暴雨打在身上,發出啪啪的聲音。
“主人,謝景墨好像變了,跟之前,好像有哪里不一樣了,就好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幕城延看著謝景墨在里子拐外翻身利落上馬。
坐穩后,細致的扶了扶懷里的竹筒。
而后,雙腿夾了馬腹。
馬仰頭長鳴一聲,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