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
云昭就好像看見了謝景墨那幾年在京中行尸走肉的樣子。
只不過,當初還有靈魂,如今,這那點生氣都沒有了。
“若無事,臣告退了。”謝景墨恭了恭手。
福海著急的看了眼云昭,“那個,謝將軍,你,你新衣試了嗎?”
謝景墨說:“瞧過了,尺寸是合適的。”
福海急吼吼的,“合適怎么行?得穿上去試一試才知道啊,奴才立即去拿,您跟太后等等。”
福海又急吼吼的出去了。
郭濤在底下白了一眼謝景墨,“你當真要試?我說你是不是瘋了?!”
謝景墨笑的淡淡的,“舅舅,就是一件衣服而已。”
郭濤想象過謝景墨成婚的樣子,可絕對不是這樣,他氣的甩了袖子暴躁如雷的走了。
隨著郭濤的走,大殿里陷入一陣靜謐。
云昭看著謝景墨。
謝景墨看著地面。
“你沒什么話要跟我說嗎?”云昭緩緩開口。
謝景墨從發呆中回神,他“啊?”了一聲,然后才點點頭。
“我這次走了,永遠不會再回來了。”
“原本我想著,帶著艾艾一起走,可是西北風沙大,艾艾雖然腦子如今不好了,可自小也是嬌生慣養的,我想求一個恩典,求您給艾艾一個身份,日后若舅舅不在了,艾艾也有人照顧。”
說到底,這件事謝景墨還是覺得自己欠了郭濤的。
如今他要走,這是他必須籌謀的事。
云昭說:“郭艾艾,日后我會給她一個昭儀公主的身份,日后朝廷養著她。”
謝景墨于是放心下來。
有云昭這句話,艾艾的后半生無憂了。
“還有嗎?”云昭問。
謝景墨搖頭,“沒有了。”
云昭于是說:“前幾日,于濤來了宮里一趟。”
這事謝景墨知道。
可來了結果也不會改變,不是嗎?
這一點,謝景墨很清楚。
即便于濤來一萬次,解釋了當初的事情,可謝景墨跟幕城延,云昭也只會選幕城延。
永遠不會是謝景墨。
既然是這樣,他寧愿維系表面平靜,他謝景墨再不堪,也不要愧疚,不要施舍,他只要愛!
可他知道,云昭永遠不會想從前那樣愛他了。
永遠不會。
郭濤抱著華貴的衣服來。
錦色繡衣,渾然天成,大紅色的衣袍喜慶的晃眼。
謝景墨這幾年在邊塞,身子練的壯實,一套喜服穿在身上,肩寬腰窄,胸膛的地方鼓囊囊的。
“真合適。”福海說。
謝景墨想象過許多次自己跟云昭穿婚服的樣子,這幾年在西北艱苦,也就靠著這點想象力去讓自己平靜下來。
如今真穿上了。
他沒有問云昭好不好看,只說:“很合身,那先換下來吧。”
謝景墨去了內殿換衣服,福海著急,看著云昭,“太后,你不說點什么嗎?再不說話,將軍就走了,后日匈奴的女首領來,一切可就成定局了。”
福海著急的很,音量傳進內殿里,謝景墨解扣子的手緩緩的頓了一下。
不過也只是很短的一下。
換下衣服后,他走出去,沒有停留一點時間,他對云昭說:“沒其他的事,我先回去了。”
女首領來,謝景墨帶著東西,也就該走了。
云昭看著謝景墨,他脖頸上不知道什么時候多了一條疤,從脖子一直延伸進領口。
云昭的目光在那上面停留了一下,回神的時候,謝景墨已經拜了拜后,走了。
福海嘆了口氣,匆匆追出去。
“將軍,將軍!”
謝景墨往前走,福海就追上去,“將軍慢走,還有衣服沒試完呢,成婚那日需要兩套衣服,剛剛只拿了一套過來。”
謝景墨沒什么情緒的笑了一下,眼底悲涼。
他看著前方的路,很輕的喊了一聲,“福海公公。”
“嗯?”
謝景墨口吻訣別:“她……性子倔,不過人好,日后,還要煩你好好照料了。”
福海抿了抿唇,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謝景墨走到門口,堂堂西北大將軍對著福海很客氣的恭了恭手,“謝謝了。”
福海張了張嘴,卻不知道應該說什么。
次日。
郭艾艾封為公主的旨意下來了,郭濤心里感動,可又抱怨謝景墨,“當初!我說回福建老家,你不愿意!非要做人家的墊腳石!如今好了,戰打了,各方安定了,如今把你也賣了,你高興了!”
郭濤氣急,“當初你母后說的沒錯!你敵不過云昭!如今這話,果然驗應了!”
謝景墨給郭濤倒茶,笑著說,“母后還說過這個話?”
“自然,你母親是在當初立皇帝的時候偏心過,可你終究是她的孩子,她一眼就看出來,你心軟,云昭心硬,底下走出來的姑娘,手腕厲害著呢,你不是對手!”
“如今我就后悔,當初于濤說以五千鎧甲換了云昭,我就不應該相信,就應該讓于濤一刀了斷了她,也就不會有今天的事了!”
謝景墨聞言,笑著搖頭,“那我寧愿如今這樣。”
郭濤惱怒,“你就這樣在意她?在意的可以連自己的命,尊嚴都不要?景墨啊,男子要以事業為重!”
謝景墨卻輕輕說:“可我沒有事業心。”
心里只有一個姑娘罷了。
隔日。
匈奴的女首領來了。
福海偏頭對云昭說:“這女首領我先前以為粗俗鄙夷呢,倒是沒料到,還挺年輕,身手矯健利落,您看她身上那一彎刀,聽說鋒利無比,刀下亡魂無數呢。”
云昭看了一眼,而后視線落在謝景墨的身上。
謝景墨站在迎接隊伍,眸色淡淡,只最初看了那女首領一眼,就偏頭跟高副將說說話了。
倒是那女首領騎著馬,主動走到了謝景墨的跟前。
笑著說:“當初我就說過,你將來一定會是我的人,如何?我沒說大話吧?”女首領說這個話的時候挺傲氣的,半點沒有來京城屈服的樣子。
謝景墨個子高,女首領騎馬也沒有比謝景墨高多少。
謝景墨微微抬了抬視角,“嗯,你挺厲害。”
福海聽見這話,抿了抿唇,立即轉頭看云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