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小皇帝在云昭這里呆了很久。
還在云昭這里用了午膳。
吃了云昭平日里最喜歡的叫花雞。
一直到云昭要午休了,才戀戀不舍的離開。
走之前,小皇帝扭頭,很認真的對云昭說:“云母后,謝景墨是個可依托的,有他在您的身邊,兒臣很放心。”
轎子緩緩走遠。
謝景墨從外頭走進去,哼哼著,“這小皇帝眼光還挺好。”
云昭看了他一眼,搖頭笑笑,回了房間。
誰都以為,小皇帝這是要大好了。
卻不料。
這一日夕陽西下時,忽然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哭吼聲。
有人認出來,這是皇上身邊最親近的太監,叫小宇子。
小宇子聲音尖細,在深宮的長廊上跌跌撞撞的跑著,一邊哀戚的大叫,“皇上,皇上駕崩了!”
云昭還在吃晚飯。
謝景墨給她裝了一碗湯,云昭才剛剛接過,外頭的聲音就傳進來了。
那一碗湯灑落在手上,燙出了紅色的傷口,謝景墨拿帕子給她擦,拿藥膏給她涂抹。
云昭失神的看著外頭已經徹底黑下去的天色,低低的,徹底反應過來了之后沉沉的說:“他……不過是個孩子。”
“他……還只是個孩子。”云昭抬起眼,跟謝景墨對上視線。
這視線里,殺意很濃!
謝景墨扶著云昭顫抖的手,“日后再說,我先過去看看。”
云昭卻堅持站起身,“我跟你一起去。”
她要去。
她的去啊。
那孩子,是她用命換回來的。
叫了她許多年母后。
過去的路上,云昭腦子里閃過許多畫面,她低聲說:“謝景墨,你還記得嗎?當初這孩子,差點生不下來,是我接他出生的。”
謝景墨站在轎子外頭,語調沉沉,“我記得。”
云昭眼眶已經紅了,“那么小一個,我養大了這么大,一口一個母后的叫著,那么乖。”
云昭的音調顫抖著,聲音破碎。
“誰都說,我是貪圖這權勢地位,可他心里知道,我不是。”
“他跟我說,日后長大了,要替我分擔,讓我享福。”
“他除了不是我肚子里生出來的,跟我自己的孩子,沒有區別。”
否則,誰會拿自己的命去換別人的命呢?
里頭不僅僅是對這天下的籌謀,也有云昭對這孩子的一片心。
“這么好的一個孩子,如今居然……沒了。”
云昭的眼里從眼底滑落,小太監站在外頭,哭的抽泣,他站在另外一側。
趁著天黑,四下無人,將衣袖里一個卷成圣旨一般的東西塞進了轎子里頭。
再之后,是一封信。
小宇子低聲,用只有自己跟云昭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皇上走的時候,跟奴才說了,這兩個東西,只可以交給您,他還說……”
云昭聲音悲傷壓抑,“還說了什么?”
小宇子說:“皇上說,若有下輩子,他還愿意做您的孩子。”
云昭坐在轎子里,手里緊緊的握著那兩個東西,眼淚啪嗒啪嗒的砸落下去。
謝景墨聽見哭聲,掀開了轎子的簾子。
看見了云昭手里的東西,他立即放下了簾子,低聲對云昭說:“坐穩了,快到地方了。”
云昭在里頭,“嗯”了一聲,把這兩個東西,放在了轎子底下的暗格里。
云昭下轎的時候,謝景墨對伺候的人說:“轎子就等在外頭,太后身子弱,在外頭呆不了多久。”
那些人說是。
謝景墨給了七彩跟福海一個眼神,兩人點頭,在轎子兩邊站住了。
謝景墨跟著云昭進了皇上的寢宮。
幕城延也在里頭。
看見云昭進來,他立即眼睛一亮,走了過去。
他想要跟云昭說,你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給你了。
我就是未來的皇上!
他也想跟云昭說,謝景墨配不上你,只有我。
自始至終只有我,為了你的想法,你的需求,甚至不惜弒君。
我才是為了你,做到了極致!
幕城延在黑沉的視線中,看見了云昭發紅的眼眶。
他無所動容。
他只覺得,這不過是逢場作戲。
小皇帝走了,云昭作為名義上的母后,自然是應該哭一哭的。
只不過,這里面的悲傷必定有限。
幕城延覺得自己運籌帷幄。
小皇帝給自己的傳位詔書還放在家中暗格里,只好等送走了小皇帝,等所有人論天下之主位的時候,他就可以把那傳位詔書拿出來了。
到時候,云昭,跟這天下就都是他的了。
幕城延已經提前告訴陳廣志去籠絡下頭的人,確保他日后拿出傳位詔書的時候,會有一堆擁護者。
幕城延略顯得意。
對上云昭的淚眼時,他心頭顫了一下,他對著云昭點了點頭。
這意思是要告訴云昭——
放心,一切都在掌握中。
云昭眸色深沉的看了眼幕城延。
而后,走進了小皇帝的房間。
她把房間里的人都屏退了。
只留下了謝景墨。
一個時辰后,云昭才緩緩起身,在謝景墨給她倒水的空隙,輕聲對床上的孩子說:“好好去吧,若有來世,若母后可以,你再來做母后的孩子。”
“你的仇,母后一定替你報!”
謝景墨進門時,云昭已經往外走了,謝景墨低聲問門口守著的太監,“剛剛太后跟皇上說了什么?”
太監搖搖頭,“似乎沒說什么,應該就是一些告別的話。”
謝景墨點頭,跟了出去。
不一會兒。
幕城延走了過來,跟謝景墨一樣,詢問門口站著的太監,“剛剛太后在里面,說了什么?”
云昭走的時候,一眼都沒看自己。
幕城延覺得,云昭即便在悲傷,也不應該對自己是這樣的態度啊。
“一點都沒聽見嗎?”幕城延不死心的問。
太監搖頭,“太后聲音有點低,聽不清楚,只聽見孩子兩個字。”
幕城延于是以為,這真的是一場簡單的告別。
也是。
畢竟這不是自己的孩子。
云昭的傷心必定有限。
日后,他跟云昭會有屬于自己的孩子。
只要他坐上高位,他第一件事,就是要謝景墨死!
幕城延冷冷的勾唇,笑了一下,陳廣志從外頭走進來。
對上幕城延的視線。
陳廣志點了點頭。
幕城延勾笑。
看來,傳位詔書的效力很大,已經有不少人臣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