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音希聲！
這一金刀劈下，咒語響徹，正氣恢弘。
光與暗。
白與黑。
二者始一交鋒，立時如沸水翻騰、大浪翻滾。
嗤嗤嗤！
陣陣青煙升起。
毒氣、瘴氣、怨氣、鬼氣皆被超度，皆在消散。
重重司獄中，也有亡魂解脫。
有的直接化煙而去。
有的空中顯化聚集身形，勉力沖著城外拱手躬身，似是感謝，也消散不見。
這一金刀，渡化亡魂何止萬千！
然而——
杯水車薪！
九牛一毛！
鬼城中冤魂亡魂難以計數，種種負面氣息車載斗量。
這一刀——
似乎建功，卻又全無作用。
但終究是有用的。
“差了些。”
“有進展。”
“有希望。”
孟南身旁站著二郎孟戩，張開天眼正在監察‘昌古鬼城’，清晰見著‘大光明法陣’對鬼城造成的影響。
父子二人心下一喜。
照這趨勢，一刀又一刀，一千刀一萬刀劈下去，這‘昌古鬼城’總有彈盡糧絕之日，總有土崩瓦解之時。
這可遠比他們先前七年的試探、攻打都要來的實在。
“刀！”
在這‘大光明法陣’中，助陣的鐵中道人似乎也看到進展，受到鼓舞，這時操縱大陣，匯聚一眾道基、八百仙師，一刀又一刀，不斷劈下。
金刀耀眼。
黑煙翻滾。
青煙升起。
陰森鬼城就在這一刀刀超度之下，似在逐漸清澈。
速度雖慢，但卻有用。
“有門！”
“只是八百仙師太少！”
孟南暗自心道。
但這好解決。
此地此時雖僅有八百仙師，然而在這之外，在這天下間，參習‘金刀凈天地神咒’的練氣仙師何止八千八萬！
“繼續挑！”
“繼續選！”
“八百不行就八千，八千不行就八萬！”
“總能破城！”
孟南這時才真正瞧見希望，遠比前一世孟行者祭煉‘神燼鼎’灼燒‘昌古鬼城’更大的破城、滅城的希望。
果然！
術業有專攻！
‘神燼鼎’雖然厲害，在攻伐鬼城這方面卻有些使不上力氣的意思。
而‘金刀凈天地神咒’配合‘大光明法陣’，在殺伐方面遠遠比不上道基操持的‘神燼鼎’，可對上‘昌古鬼城’就像是貓捉老鼠，正好針對，正好克制。
再繼續等。
再往后看。
隨著這般攻伐鬼城，非但‘昌古鬼城’沒有任何異動，只在被動承受，就是孟南曾見識過的匿藏天地間的其他三四百座鬼城同樣也沒動靜。
這讓他松了口氣。
“鬼城能在虛空顯化，串連封鎖。”
“但在這真正天地間卻不行。”
“應是存著某些限制。”
孟南心下猜測。
他靜觀金刀劈城，心里在梳理著目前已知的各種訊息——
劫數。
仙城。
鬼城。
封鎖。
種種情形當中，有些原本看似不相干的，比如‘仙城’與‘鬼城’，在這一世時，它們間的聯系逐漸明朗。
‘仙城體系’、‘鬼城體系’，在天地間建立，卻在‘渡世寶筏’破界飛升時顯化虛空，封鎖天地，橫加阻撓。
仙城、鬼城、封鎖。
這三者的聯系比較清楚。
但——
‘劫數’跟‘鬼城’、跟‘仙城’又有什么干系？
是先有‘城’，還是先有‘劫’？
‘劫’因‘城’起？
‘城’因‘劫’起？
般般種種。
種種般般。
讓人頭大。
而這一切癥結，又可以追溯到，或者說全系于‘劫數’的根源、因由。
孟南梳理，越理越亂，一團亂麻。
以往是‘剪不斷理還亂’。
而這時。
梳理雖然還是混亂。
但已經見到‘剪斷’的希望。
“破碎鬼城，沖開封鎖，飛升天外。”
“跳出去，應當就有希望弄清這些。”
孟南期待。
……
接下來的時日，鐵中祖師仍在‘昌古鬼城’外操縱‘大光明法陣’，不斷顯化金刀，刀劈鬼城。
孟南則讓九曜宗行動起來，廣傳‘金刀凈天地神咒’，繼續重賞的同時，再宣揚‘昌古鬼城’的危害，意圖將修行這道奇術的浪潮、熱情，推高一重又一重，以期能從中涌現出更多精通‘金刀凈天地神咒’乃至小有成就的練氣仙師。
時間流逝。
八百！
一千！
兩千！
中土、四極，練氣仙師大約數十萬，或許過百萬，也許更多，也許少些。
沒人具體統計過。
也沒人能統計具體。
但這一次，參習‘金刀凈天地神咒’的練氣仙師，有記錄有備案能查詢的，就有十多萬。
頭一個七年，僅有千余精通，這當中又僅有八百趕來南疆。
一轉眼。
又過去七年。
這時精通的數量開始井噴。
三千。
四千。
在廣傳奇術的第十四年，連同第一批八百仙師，共計已有三千六百名練氣仙師將‘金刀凈天地神咒’參悟到至少精通層次。
其中三千仙師云集而來，源源不斷添入‘大光明法陣’中。
陣容越來越強大。
金刀越來越鋒利。
此消彼長。
此長彼消。
‘昌古鬼城’就在一日更遜一日，破城之日似乎觸手可及。
七年又七年。
七年又七年。
轉眼二十一年，時間已經來到仙歷一九〇年，距離劫數降臨只剩下四年時間。
‘大光明法陣’一十四年不停歇，一位位練氣仙師不斷到來。
八百。
三千。
兩萬。
待到這一年，今時此刻，已有三萬仙師云集鬼城外。
這一日。
四月初四。
一聲轟鳴，鬼城告破！
……
“斬！”
‘大光明法陣’中，傳來淡漠大聲。
話音未落，金刀先出。
似為一，又似萬。
金光閃閃，驅散一切陰森鬼魅。
轟隆隆！
這一刀下去，遭受刀劈十四年的‘昌古鬼城’早就殘破不堪，這時直接崩塌瓦解。
鬼城破！
與此同時，鬼城中一切司獄、一切亡魂，包括枯骨、煉尸，全都煙消云散，解脫出去。
這里面也包括那一頭似是無敵的‘昌古城主’。
金刀之下，同樣超度。
“成了！”
孟南旁觀，大喜過望。
前世萬般難敵，這一世阻其去路。
前后兩世，二十五年探究，又經歷眼下十四年金刀攻堅。
二十五。
一十四。
三十九。
終于！
終于！
這一座‘昌古鬼城’終于在今日被破。
能破一座，就能破十座、百座。
這代表著，‘渡世寶筏’飛升時的第二重阻撓幾乎可以宣告被破解，再不是難題。
“善！”
“大善！”
孟南喜不勝收。
……
“此城已破，幸不辱命。”
鐵中祖師收起‘伐仙圖卷’，散去‘大光明法陣’，第一個跳脫出來，落在人前，臉上滿是神采。
這一役他統領群仙，大破鬼城，威望更上一層。
這在其次。
更重要的是，借助一眾道基、仙師演陣，種種玄妙迸發，令他受益良多，陣道方面似乎有所突破。
這才是實惠。
鐵中祖師自是歡喜。
在他之后。
貞居老祖、赤旗祖師等一十六位道基大能一一躍出，面上或多或少都有喜色，但明里暗里，也都有幾分失望。
道基大能之后，又有三萬仙師飛出。
一個個也都歡喜。
他們最實在，一旦城破，九曜宗就有獎賞。這其中有奮力十四年的，也有后來陸續添補的，在‘昌古鬼城’告破后，他們都能收獲不少獎賞，這是實惠，當然高興、期待。
在這其中，真正為‘昌古鬼城’破滅而高興的，并非沒有但終究是少數。
這少數人此時回想——
‘昌古鬼城’內藏諸般鬼怪，威脅人世間的安危。
天下道基匯聚。
三萬仙師云集。
這等陣容，居然也要耗費前后二十一載才能破城、滅城，實在教人心驚、后怕。
萬幸。
這時城破，總算為天下除一大害，隱患消除。
因此他們也都歡喜。
不同人，在城破只是，各有各的心思。
但是。
歡喜不長。
“昌古城破，可喜可賀。”
眾人就見，‘大賢良師’孟南笑過賀過，臉色忽又一肅，環顧眾人朗道：“諸位且聽我一言。”
“孟道友——”
鐵中祖師等人看向孟南。
就見孟南臉色微沉，沉聲道：“破滅‘昌古鬼城’固然可喜，但孟某這些年在修行之余也在推衍，發現這天地間并不止這一座鬼城。”
“不止一座？”
一言激起千層浪！
在場眾人無不側目，一時炸鍋。
僅一座‘昌古鬼城’就已經天下修士齊心合力近乎全力，整整二十一年才終于打破。
若再多一座，再來二十一年？
即便以這時的陣容、經驗，用不了二十一年，可哪怕三五年、一二年，也都是麻煩。
道基壽八百。
練氣壽三百。
許多仙師為這一座‘昌古鬼城’已經忍耐再忍耐，憋著一口氣，就等著‘昌古鬼城’告破，好拿了九曜宗的獎賞，回去好好修行，增進法力，增長道行，以期能望一望道基之境。
但這時又來一城？
甚至，未見得就只一城。
“這這這——”
在場三萬仙師先是嘩然，而后嘈雜，后來漸漸沉默。
包括貞居老祖等道基大能，這時也皺起眉頭。
赤旗祖師看向孟南，皺眉問道：“孟道友推衍，可知如這鬼城還有幾座？”
倘若三五座，順手就滅了。
倘若三五十，就要斟酌。
倘若三五百三五千——
呵！
趁早歇歇！
“具體多少我亦不知。”
孟南搖頭。
他可不敢虎頭虎腦直接說什么三四百座，那純屬嚇人。
溫水煮青蛙。
慢慢來。
等滅掉一座，再來一座。
一座又一座。
慢慢吊著這些人，這才是正法。
不過道基大能、練氣仙師也不是傻子。
四極妖魔當中一位‘黑手妖王’，這時臉色微沉，語氣不善就道：“‘昌古鬼城’突兀出現，孟道友將我等召集過來，歷時二十一年才將這城滅掉。這時又說還有其他鬼城，又要我等逗留、出力。再往前看，‘昌古城’不過是好端端沉在地底，當中有些厲害煉尸，有些亡魂罷了，未見有什么危害。”
不止黑手妖王。
趁此時機。
向來很跳，這一世又錯失‘神燼鼎’一役，僥幸活命至今的‘東臨妖王’，他此時也大咧咧道：“孟道友先是宣告‘渡世寶筏’即將起飛，又在前一年臨時推遲，后又將矛頭指向‘昌古城’。我等對著鬼城都束手無策，偏偏道友就剛巧有一門奇術‘金刀凈天地神咒’能克制此城。這本就太湊巧，太古怪。這下‘昌古城’告破，又來說還有其他鬼城。”
東臨妖王大搖其頭。
狐疑。
質疑。
這未必是針對孟南，也確實是他心中疑惑的。
要說‘昌古鬼城’——
藏在地底，兩千年不顯。
內藏煉尸，堪比道基。
城中亡魂億萬，人間煉獄。
凡此種種，都代表這‘昌古城’不是什么善茬、善地。
可說一千道一萬。
這都只是猜測、推測，是惡意揣度。
事實上。
‘昌古城’好端端藏在地底，根本什么都還沒做呢。
眾人只是猜，卻沒有實打實的看到‘昌古城’制造過什么威脅。
哦！
吞沒‘鬼眼妖王’算是一件。
但沒人在意。
畢竟是鬼眼妖王先去招惹的‘昌古鬼城’。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他們現在不說‘眼見’，連‘耳聽’都算不上，對‘昌古鬼城’可能與劫數有關這方面的種種，全然只是‘臆測’。
在這種情況下，動力本來就不足，能耗費二十一年對付‘昌古鬼城’就已經是極限。
再想留住他們，攻伐鬼城，不知何時才是盡頭，這就不行。
理由不充分。
動力不扎實。
因而，場上局面一時僵持。
有些尷尬。
這一邊。
孟南早就料到會有這種質疑會出現這種局面，這時面上也不怒也不惱，只搖頭道：“鬼城藏于天地，鬼鬼祟祟，輕易就知存在貓膩，圖謀不小。又兼天地大劫來臨在即，不得不防。既然這時有時間有能力拔除鬼城，為何不做？”
“怕就怕，今日不以為意。”
“待到大劫到來時，悔之晚矣。”
孟南誠摯，苦口婆心。
有人聽信。
有人嗤笑。
一十七位道基大能中，有鬼手妖王、東臨妖王等一共十一位，或直接或委婉的表示，孟南若不將‘鬼城’根底說個清楚明白，就不愿再被支配差遣。
在道基牽頭下。
三萬練氣仙師也有騷動。
其中大半仙師都想著早些領了獎賞，早點回去潛修。
鬼城？
關我屁事！
天塌了自有一眾道基頂著，練氣修士能頂什么用？
趟平就行。
于是乎，場中一時人心渙散。
孟南見狀，也很無奈。
他原本是想著，在‘昌古鬼城’破滅后，偌大一城，多多少少總會有些遺留，甚至產出一些寶物。
但沒有。
都沒有。
‘昌古鬼城’被破，化為青煙連同億萬亡魂一同消散，什么都沒留下來。
也就是說，忙活二十一年，攻伐一十四載，對一眾原本懷著期待的道基大能來說，等于是白忙活一場。
沒有切實的利益、收獲，想要讓他們繼續攻伐其他鬼城，這談何容易。
大義是虛。
利益為重。
孟南一人，空口白牙，實在很難讓人信服，讓人無私奉獻。
無奈過后。
正要再說。
但這時。
忽此時。
就見三萬練氣仙師中，卻有一陣金光涌起，頓時就將在場眾人目光牽引過去。
孟南也看去，頓時一怔——
“金檀？”
鬧出動靜的不是旁人，正是他這一世門下第七十五弟子‘金檀’。
其為十四年前第一批八百仙師之一，實打實的在‘大光明法陣’中行法‘金刀凈天地神咒’攻伐‘昌古鬼城’一十四載未曾缺席。
二十一年苦修。
一十四年行法。
參習。
實戰。
在這時，在‘昌古鬼城’終于破滅之時，金檀似乎有所得，金光罩體，眉心偶有金光顯化，影影綽綽、時隱時現，似乎是一——
金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