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丁學院的內(nèi)部環(huán)境比林楓想象的要好一些,至少主要的教學區(qū)和活動區(qū)域看起來還算整潔。綠樹成蔭,道路寬敞,不時有穿著學院制服的學生三三兩兩走過,臉上洋溢著青春的氣息和屬于魂師的自信。
然而,當那位被馬老師臨時指派來帶路的高年級學長,領(lǐng)著林楓穿過幾片教學樓和操場,逐漸走向?qū)W院深處,靠近宿舍區(qū)時,周圍的環(huán)境開始發(fā)生明顯的變化。
道路變得狹窄,兩旁的建筑也顯得陳舊了許多,甚至有些墻皮已經(jīng)剝落。空氣中似乎也多了一絲揮之不去的潮濕氣味。
帶路的學長自始至終都板著一張臉,幾乎沒和林楓說一句話。他的眼神中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疏離感,仿佛和林楓走在一起是什么丟人的事情。
終于,在一片看起來更加破敗、明顯與其他宿舍樓風格迥異的區(qū)域前,學長停下了腳步。他伸手指了指前方那幾棟低矮、灰暗的宿舍樓,語氣冷淡地說道:“喏,前面就是工讀生的地盤了。你自己進去找七舍吧。”
說完,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用一種告誡中夾雜著幸災樂禍的口吻補充道:“記住,別惹麻煩,尤其……是別惹老大。”
話音未落,這位學長便像躲避瘟疫一樣,轉(zhuǎn)身快步離去,連多看林楓一眼都欠奉。
林楓對此毫不在意。他打量著眼前的工讀生宿舍區(qū)。
這里的環(huán)境比他預想的還要差。低矮的樓房,斑駁的墻壁,狹窄的過道,晾曬在窗外的衣物也大多是洗得發(fā)白的舊衣服。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霉味、汗水味以及廉價食物的味道。
與之前看到的學院區(qū)域相比,這里仿佛是另一個世界。
當林楓這個陌生面孔走進來時,立刻吸引了宿舍區(qū)里一些學生的注意。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天的工讀生們停下了話語,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林楓。
這些目光中有好奇,有審視,甚至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敵意和排外。
林楓神色自若,無視了這些目光,按照之前學長所指的方向,找到了掛著“七舍”牌子的那棟樓,推門走了進去。
一股更加濃郁的氣味撲面而來。宿舍內(nèi)部光線昏暗,空間狹小逼仄,靠墻擺放著好幾張吱呀作響的高低床,床鋪上堆放著雜亂的被褥和個人物品。唯一的窗戶玻璃也蒙著厚厚的灰塵。
宿舍里有五六個年齡與林楓相仿的少年,看到有人進來,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情,齊齊望了過來。
一個身材比其他人略微高大壯實,看起來有十三四歲,臉上帶著幾分蠻橫之氣的少年,大馬金刀地坐在一個下鋪床沿上,他應該就是這間宿舍原本的“頭”。他站起身,攔在了林楓面前,粗聲粗氣地問道:“新來的?”
林楓點了點頭。
“懂不懂規(guī)矩?”那少年,也就是王圣,上下打量著林楓,眼神中帶著審視和一絲挑釁。
林楓沒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王圣見林楓不答話,以為他被自己的氣勢鎮(zhèn)住了,臉上露出一絲得意,清了清嗓子,開始半是炫耀半是警告地“教導”起來:
“小子,我跟你說,咱們工讀生宿舍,有咱們自己的規(guī)矩!這里可不比外面那些少爺小姐的地盤,在這里,拳頭大就是硬道理!誰能打,誰就是老大!”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但隨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氣勢弱了半截,指了指宿舍外面,壓低聲音說道:“不過呢,現(xiàn)在咱們七舍,乃至整個工讀生宿舍區(qū)的老大,不是我,是一個叫小舞的女……嗯,女老大!”
提到“小舞”這個名字,王圣的眼神中明顯帶著一絲畏懼。
“小舞老大可是咱們學院一年級里最能打的,就算是高年級的學長,輕易也不敢惹她!所有新來的工讀生,都得先過小舞老大這一關(guān),讓她‘指教指教’,不然以后別想在這里混下去!”
王圣唾沫橫飛地說著,宿舍里其他幾名工讀生也圍了上來,一個個臉上表情各異。有的幸災樂禍,準備看好戲;有的帶著幾分同情;還有的則是一副麻木不仁的樣子,顯然對這種“新人儀式”已經(jīng)司空見慣。
林楓靜靜地聽著,目光快速掃過宿舍的每一個角落。他注意到,在最里面的一個角落,有一個上鋪床位,雖然同樣簡陋,但被褥疊得整整齊齊,床鋪周圍也收拾得相對干凈,與其他床位的雜亂形成了鮮明對比。
“看來,那就是那位‘小舞老大’的床位了。”林楓心中了然。
正當王圣還要繼續(xù)吹噓小舞的“威風”,并準備告訴林楓該如何“孝敬”老大的時候,宿舍門突然“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一陣清脆如同銀鈴般的腳步聲響起。
一個身影蹦蹦跳跳地闖了進來。
來人看起來只有十一二歲,身材嬌小玲瓏,穿著一身干凈的粉色短裙和白色短袖,梳著一條長長的、烏黑亮麗的蝎子辮,直垂到腰際。她的皮膚白皙粉嫩,一雙大眼睛靈動活潑,鼻子小巧挺翹,嘴角總是帶著一絲俏皮的弧度,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個精致可愛的瓷娃娃。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小女孩,卻讓原本還在滔滔不絕的王圣瞬間閉上了嘴,臉上露出了討好而又畏懼的笑容。宿舍里其他工讀生也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不敢吱聲。
毫無疑問,她就是王圣口中的“小舞老大”。
小舞一進門,目光就落在了林楓這個唯一的生面孔上,大眼睛眨了眨,閃過一絲好奇。
她沒理會王圣等人的恭敬,徑直走到林楓面前,雙手叉腰,微微仰著小腦袋,擺出一副小大人的架勢,脆生生地開口道:
“喲,來了個新人嘛!喂,新來的,你叫什么名字啊?”
不等林楓回答,她又自顧自地說道:“我叫小舞,跳舞的舞!從今天起,我就是你的老大了!知道這里的規(guī)矩嗎?”
說著,她還故意挺了挺小胸脯,身上魂力微微一蕩,一股屬于魂師級別的氣息散發(fā)出來,雖然不如林楓凝練,但在同齡人中已經(jīng)相當不俗。她顯然是想用這種方式給林楓一個下馬威,讓他知道誰才是這里的主人。
“以后呢,每天早上要幫我把被子疊好,還有,我的衣服也要你幫我洗,聽到了沒有?”小舞揚著下巴,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似乎已經(jīng)習慣了對別人發(fā)號施令。
王圣等人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緊張地看著林楓的反應。他們都經(jīng)歷過這一幕,知道如果這個新人敢說個“不”字,接下來肯定少不了一頓“切磋”。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面對小舞的“下馬威”和頤指氣使,林楓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仿佛眼前這個氣勢洶洶的“小舞老大”根本不存在。
沒有回答小舞的任何問題,也沒有理會她釋放出的魂力氣息。
林楓就那樣平靜地,甚至可以說是漠然地,從小舞身邊走了過去,徑直走向宿舍里唯一一個空著的下鋪床位。
然后默默地整理起床鋪上那薄薄的被褥。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沒有一絲一毫的停頓,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guān)。
徹底的無視!
這種無聲的、徹底的無視,比任何激烈的反駁和對抗都更具沖擊力!
小舞臉上的得意和傲慢瞬間僵住了,她叉著腰愣在原地,粉嫩的小嘴微張,大眼睛里充滿了難以置信。
她……她居然被無視了?
這個新來的家伙,居然敢完全無視她這個諾丁學院工讀生老大?!
王圣和其他工讀生也全都目瞪口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個新人……是瘋了嗎?還是真的有什么天大的依仗?
一時間,整個七舍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林楓整理床鋪時發(fā)出的輕微摩擦聲。
空氣中,彌漫著尷尬、震驚,以及……某種風雨欲來的緊張氣息。
小舞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地漲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