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初發現宴紹的眼神帶著抹小心翼翼,心念一動,她抿了抿唇,“不用換,我哪里都能住。”
這么多年,從來沒有人問過她喜歡什么,想要什么,甚至她鼓起勇氣說出來的,通通都會被拒絕。
時間長了,她也就學會了隱忍。
可突然有個人,哪怕她不說,也會顧及她的喜好,她有些不習慣。
她抬頭,仰望著,輕聲說,“我喜歡。”
以前的寵物房她都能住,更何況這么華麗的建筑,對她而言,已經很好……不,好得過分了。
她沒有過童年,現在看著這堪比游樂場的莊園,還挺新奇。
“好。”宴紹凝視著她,眼里劃過一抹心疼,“你先好好休息幾天,我們就去上戶口。”
這么大的莊園,里邊的傭人倒不算多。
不過看上去各個精明強悍,都是以一當十的好手。
一個戴著白手套,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的男人面向她,態度溫和,“大小姐,我是這里的管家,我姓李。”
顧初沒有驚訝,也沒有半分架子,“李管家,你好。”
異世界的歷練,讓她很擅長相面之術,再加上對方站姿帶著不同尋常的板正,一眼就看出來,這李管家原來至少是個高級軍官。
即便是退伍的,但讓高級軍官做管家,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
她面上不顯,心里起了一絲疑惑,來不及細想,李管家又沖著宴紹淡聲提醒,“先生,老夫人在正廳。”
宴紹皺了皺眉,神情變得有幾分莫測,“帶我們過去。”
三人還沒走近,就聽到一個威嚴不失專橫的聲音,“南逸,你勸勸你爸!秦大師說你妹妹找不到了,現在他還要死守著住在這荒郊野外!準備守著過去,過一輩子嗎?”
宴紹有四子,老二宴南逸繼承了宴紹的優良血統,溫柔的眉眼,笑容徐徐,“奶奶,爸當然不是那個意思。”
老夫人正在氣頭上,手往一邊的桌子上重重地拍了一下又一下,“我看他就是這個意思!這些年,我給他介紹相親,不去也就算了,你看看……”
她拉過來一個年輕女孩,“錦若是他妹妹的女兒,過繼過去怎么了?你媽媽走了有六年了,他到底在顧慮什么?”
顧初隨宴紹過來,頭頂璀璨的水晶燈將幾人的臉照得分明。
剛才過來一路,李管家就言簡意賅地給她介紹了一下宴家的情況。
宴老夫人照說也快七十了,但保養得益,看上去只有五十出頭,身材也窈窕。
她身側站著一個和顧初年齡相仿的小姑娘,是宴老夫人的外孫女,生父不詳,母親宴芙病了,現在住在療養院。
“大舅舅!”見宴紹走進來,宴錦若第一時間眼眸一亮。
宴紹只微微點頭,他轉向宴老夫人,不悅道,“媽,宴芙還在,錦若為什么要過繼?宴芙要是好了,會傷心的。”
宴錦若眼神無聲黯淡下去,一旁的老四顧北漠輕拍了拍她的胳膊,“你放心,我今天說什么也會勸說爸爸,讓你加入我們家的。”
“你看看,看看,兄妹兩感情多好!”宴老夫人不懂宴紹在固執什么,還死撐了這么多年,這明明是皆大歡喜的事。
在她看來,宴芙無力撫養錦若,宴紹又沒了女兒,把宴錦若過繼過去,是再好不過的事。
這樣的話,她就不必一大把年紀還為他們年輕一輩操心了!
“宴芙好了,錦若再回去不就行了。錦若現在明明這么優秀,可就因為她無依無靠,那些千金,誰都能欺負到她頭上。”宴老夫人一臉不以為然,“宴紹,反正你女兒也找不到了,你忍心看你的外甥女受欺負嗎?”
宴南逸一聽這話,心就猛跳了下。
說妹妹找不到了,這是爸爸的死穴,每次一提這事兒,兩人一定會吵架!
想到這,他趕忙窺探了眼父親的臉色。
意外的是,爸今天嘴角居然沐著笑,似是有什么喜事,他不解,還是趕緊打圓場,“奶奶這說什么話,錦若最大的靠山不是您嗎?有您這位宴家的定海神針在,誰敢欺負她?”
宴老夫人笑意漫了出來,“南逸,你最會哄我。不過這事可不能輕易算了,你爸已經堅持六年了,今天必須把戶口本給我。”
宴紹倏然斂了嘴角,表情嚴肅,“誰說我女兒找不到了?”
“你還在做夢么?秦大師都說了……”
“媽……”宴紹揉了揉眉心,“我沒有管您摻和玄學,但至少我家的事,您不要迷信那些大師。”
“我當初還不是為了幫你找女兒,才請的秦大師嗎?合著我的一片好心,都成驢肝肺了?”宴老夫人氣得直抽抽。
宴紹滿臉無奈,他知道他這個媽看著年輕,其實老年病一個也不少。
不想和她爭執,宴紹牽過身邊的顧初,“這是我的女兒,初初。”他目光閃動,眼底一派柔和,“她回來了。”
這時,大家才注意到方才李管家身邊,有一位年輕女孩,穿著簡單而樸素,起初他們還以為是李管家的親戚,沒想到卻是……
宴南逸和宴北漠皆是神情震碎,注視著顧初,久久移不開視線。
宴錦若聞言,猛然抬頭,盯著顧初,瞳仁狠狠一縮。
怎么會……她不是死了嗎?
宴老夫人直搖頭,“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秦大師都說了……”
宴紹將文件遞了過去,鎖著眉頭,一句話管總,“季院長出具的親子鑒定。別人不信,季院長,你總不會不信吧?”
老夫人仔仔細細閱讀完親子鑒定后,把頭一扭,“我不信。”
在老夫人心里,季院長大于其他院長,秦大師大于季院長。
宴錦若柔和的聲音插了進來,“這件事事關重大。要不,我們給秦大師打視頻電話確認一下吧?”
“不用找什么秦大師……”宴紹冷著臉打斷,宴老夫人卻已經眼疾手快地拿出手機,撥通后,說話變得客氣不少,“秦大師,宴紹說他女兒找到了,您趕緊看看。”
宴紹找女兒這么些年,還辦了什么尋親網站,匯集了好些遺失兒童還有父母的數據。
在她看來,那就是白費功夫,幫別人倒是找到了不少,自己的女兒卻始終找不到。
秦大師早就委婉地說找不到了,他卻執迷不悟。
秦大師是可以通過視頻識面相的,她手里的手機就是這年輕小姑娘的照妖鏡,她倒要看看對方存著什么心思!
宴老夫人將手機轉了過去,攝像頭對準顧初,顧初落落大方地站在鏡頭前。
宴錦若抿緊唇,呼吸屏住,指甲不知不覺深深摳進肉里。
秦大師緊盯著顧初的面相,又看了看宴紹,他臉上一絲表情也無,“能再讓我看看你的手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