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氣息淵深如海,與腳下大地渾然一體,正是地仙之祖,鎮元子。
“紅云賢弟,你倒是會掐時候,這人參果剛熟透……”鎮元子笑著開口,目光隨即落到紅云身旁的崇文身上。
當感受到崇文那深不可測、隱隱帶著毀滅與寂滅意境的魔道氣息,以及頭頂那若隱若現的滅世黑蓮虛影時。
鎮元子眼中瞬間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異與凝重,但很快便被他那溫和的笑容掩蓋。
“這位道友氣度非凡,法力通玄,想必便是近來滌蕩西方魔孽,功德無量的魔尊崇文道友吧?”
“萬壽山五莊觀鎮元子,久仰了。”鎮元子拱手,態度不卑不亢,帶著對強者應有的尊重。
“鎮元大仙謬贊,吾崇文,冒昧來訪,叨擾清修了。”崇文亦拱手回禮,語氣平和。
“何來叨擾!道友能光臨寒舍,蓬蓽生輝!快請入內!”鎮元子側身相邀,態度真誠。
他雖為玄門正宗,與魔道看似涇渭分明,但修為到了他們這等境界,更看重的是道行深淺與所作所為。
崇文清除魔孽修復西方的行為,已贏得了這位地仙之祖的初步認可。
步入五莊觀,一派清幽雅致。
來到后園,只見一株參天大樹郁郁蔥蔥,枝葉間流淌著濃郁的造化生機之氣。
那樹干虬結如龍,葉片晶瑩如玉,枝頭之上,懸掛著三十個形如三朝未滿嬰兒的果子。
白白胖胖,五官俱全,正散發著誘人的清香,聞之令人神清氣爽,正是那人參果樹!
樹下早已設好玉案蒲團。
“魔尊請看,此便是吾那不成器的果子。”鎮元子指著人參果樹笑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自得。
“天地靈根,名不虛傳,造化玄奇,令人贊嘆。”崇文由衷贊道。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果子中蘊含的磅礴生機與精純元氣,對穩固道基、參悟造化生滅之理大有裨益。
清風明月取來金擊子(純金小錘)和丹盤,在鎮元子示意下,小心翼翼地打下三枚人參果,置于玉盤之中,奉于三位大能面前。
“魔尊,請!”鎮元子和崇文示意。
崇文也不矯情,拿起一枚人參果。
入手溫潤如玉,異香撲鼻。
他輕輕咬破果皮,頓時一股難以言喻的甘甜清冽、蘊含著磅礴造化生機的汁液涌入喉中,瞬間流遍四肢百骸。
元神仿佛被一股溫潤的清泉洗滌,通體舒泰,對大道的感悟似乎也清晰了一絲。
尤其是那濃郁的生機之力,與他所修的魔道寂滅之意形成奇妙的對比與互補,讓他對‘毀滅與新生’、‘寂滅與造化’的辯證關系有了更深的體悟。
“果然天地奇珍,玄妙無窮!”崇文放下果核,真心贊嘆道。
品果之后,三人于人參果樹下坐定。
清風明月奉上香茗,論道自然開始。
起初是紅云先開口,講述他云游洪荒所見所聞,闡述其逍遙之道,講究自在隨心,無拘無束,如云卷云舒。
其道韻縹緲靈動,令人心曠神怡。
接著鎮元子開講地仙之道,闡述大地厚德載物,闡述山川地脈之玄機,闡述如何以人參果樹為基,梳理地氣,滋養萬物,成就長生道果。
其道韻厚重博大,包容萬象,與腳下大地共鳴,自成一方天地。
崇文靜聽,時而點頭。
輪到他時,他并未刻意宣揚魔道的殺戮與毀滅。
而是結合弒神槍的寂滅大道和十二品滅世黑蓮上的毀滅大道,與羅睺魔道傳承。
以及近來清除魔孽、修復天地的實踐,闡述‘破而后立’、‘寂滅蘊新生’之理。
而他之所以不在其中參雜,或直接講述他的本命大道,吞噬大道,自然是為了遮掩己身根基。
現在的洪荒,除了冥河之外,沒有生靈任何知曉他修的乃是吞噬大道。
“魔者,非盡為惡。天地有清濁,道分陰陽。”
“魔道之弒,可滌蕩污穢。魔道之滅,可終結腐朽。”
“吾觀西方,魔劫肆虐,萬物凋零,是為‘破’與‘滅’之極致。然,破滅之后,魔氣盡除,地脈乃通,生機方顯,此非‘毀滅蘊新生’之顯化?”
“魔道之極,亦可為天地清源之力,護持造化之功。”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洞悉本質的冷酷與深邃。
滅世黑蓮的虛影在身后隱隱浮現,毀滅道韻流轉,卻又與周遭人參果樹散發的磅礴生機形成一種奇異的和諧,仿佛在印證他所言的‘毀滅蘊新生’之理。
鎮元子與紅云聽得神色各異。
紅云若有所思,覺得此論新奇卻蘊含至理。
鎮元子則目光深邃,他精研地脈造化,對生滅循環理解極深。
崇文此論,雖出自魔道,卻直指天地運轉的根本法則之一,即沒有徹底的破滅,便難有真正的新生。
他清除西方魔孽的行為,正是此論的最佳注腳。
“道友此言,發人深省。”鎮元子撫須嘆道,“生滅循環,本是天道。”
“魔道之弒、之滅,若行于當行之處,止于當止之時,確為天地不可或缺之清道夫,亦是造化循環中至為關鍵的一環。”
“今日聽道友一席話,吾對地脈生息之理,感悟更深一層矣。”他對崇文的稱呼,已悄然從‘魔尊’變為更顯親近的‘道友’。
紅云也笑道:“妙極妙極!崇文道友之道,雖與吾等不同,卻如那天上明月映照萬川,各有其輝,各顯其妙!今日這論道,當真痛快!”
三位大能。
一為玄門正宗地仙之祖,一為逍遙自在的福德真仙,一為執掌寂滅的魔道至尊,就在這萬壽山巔,人參果樹之下,拋開門戶之見,縱論大道本源。
道韻交織,時而厚重如大地,時而縹緲如流云,時而幽深如寂滅深淵,卻又奇異地相互印證,和諧共鳴。
人參果的造化之氣彌漫,伴隨著玄妙的道音,在這清幽的五莊觀后園中緩緩流淌。
崇文閉目凝神,識海中魔道符文與方才所聞的逍遙之意、地脈玄機不斷碰撞、交融,對大道的理解愈發圓融深邃。
修復西方雖是‘被迫’,但此行之收獲,遠超預期。
與這些頂尖大能的論道,為他修行吞噬大道,走自己的路,掃去了不少的陰霾迷霧。
……
一晃,便是千年過去。
這一日,一聲恢弘道音響徹整個洪荒。
無論是立于頂尖的大羅強者,還是處于微末的散仙小卒,但凡修道者,皆聽的清清楚楚。
仿佛這聲音是從每個生靈的心頭響起。
而在這道音平息后。
剎那間,無邊無際的紫氣自東方天穹快速涌出,隨后橫貫整個洪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