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壽山,五莊觀。
仙霧繚繞,靈根遍地,一派仙家氣象。
清風、明月正指揮諸道童打掃門前石階,忽見天際一道深邃魔光落下,顯化出崇文的身影。
童子們雖知這位是老爺好友。
但感受著對方身上那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比數十元會前更加浩瀚深邃,令人心悸的氣息。
還是忍不住心頭發顫,而后更加恭敬的躬身行禮:“拜見魔尊!”
崇文微微頷首,目光已投向觀內。
“哈哈哈!稀客!稀客啊!”爽朗的笑聲傳來,伴隨著濃郁的地仙清靈之氣。
手持拂塵,仙風道骨的鎮元子大仙已迎至觀門。
其臉上帶著真摯的笑意,“崇文道友,今日怎得閑暇光臨我這荒山野觀?”
話音未落,另一道火紅的身影如同跳動的流云,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氣息,也竄了出來。
正是紅云:“崇文!哈哈,你來得正好!我與鎮元子正覺悶得慌,想找個人論道呢!咦?”
紅云笑容一頓,仔細打量著崇文,眼中閃過一絲驚異,“你…你這氣息…嘶…莫非…”
鎮元子此時也收斂了笑容,目光如炬地掃過崇文。
撫須的手微微一頓,眼中精光大放:“崇文道友…”
“你…竟已踏出了那一步?成就混元金仙(準圣)?!”
“僥幸有所得。”崇文淡然一笑,并未否認。
“了不得!當真了不得!”紅云拍手贊嘆,圍著崇文轉了一圈,嘖嘖稱奇。
“這才多久不見?你這修行速度,簡直是…簡直是…匪夷所思!”他語氣夸張,但眼中的羨慕與驚嘆卻是真心實意。
鎮元子也是感慨萬千:“道友福緣深厚,道心堅毅,實乃我輩楷模。快快請進!”
三人步入觀內,于人參果樹下蒲團坐定。
清風明月奉上香茗靈果。
崇文目光落在人參果樹上,感受著那磅礴的生命本源,心念微動,取出一個晶瑩剔透的玉瓶。
“此物,或對此樹有益。”崇文說著,輕輕拔開瓶塞。
頓時,一股難以言喻的,蘊含著日月星三光精華的氤氳氣息彌漫開來!
瓶口傾倒,三滴璀璨奪目的液體滴落。
一滴如大日煌煌,金光灼灼。
一滴如皓月清輝,銀光皎皎。
一滴如星河璀璨,星光熠熠!
正是三光神水!
洪荒第一療傷圣藥,亦是滋養靈根的絕頂神物!
三滴神水精準地落在人參果樹那虬結的根部土壤之上,瞬間融入地脈。
嗡!
人參果樹仿佛久旱逢甘霖,發出一陣愉悅的嗡鳴!
整棵神樹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翠綠神光。
枝葉舒展,生命精氣如同實質般噴薄而出,凝結成朵朵祥云繚繞樹冠!
樹上那三十枚如同嬰兒般的人參果,變得更加飽滿晶瑩,霞光流轉,道韻盎然!
“這是……三光神水?!!”鎮元子霍然起身,眼中充滿了驚喜與感激,“道友,此禮太重了!”
身為先天神圣,自然知曉三光神水的珍貴,崇文此舉,無疑是送了他一份天大的人情。
紅云也是瞪大眼睛:“好家伙!崇文你真是大手筆!鎮元子,你這樹怕是要成精了!”
“些許身外之物,不及道友待客之情。”崇文擺擺手,不以為意,“今日前來,正欲與二位道友坐而論道,印證所得。”
此言一出,鎮元子和紅云精神大振!
一位新晉混元金仙愿意分享感悟,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大機緣!
“固所愿也,不敢請耳!”鎮元子正襟危坐,神情肅穆。
“快講快講!老道我洗耳恭聽!”紅云也收起了玩笑之色,眼中充滿期待。
崇文端起茶杯,輕啜一口,目光悠遠,仿佛在整理思緒。
人參果樹沐浴在三光神水的滋養下,散發出蓬勃生機與祥和道韻,為這場論道平添了無限玄妙意境。
片刻后,他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直指大道的韻律,仿佛每一個字都蘊含著天地至理:
“吾于混元之境,也不過窺得門徑。”
“便就大羅圓滿后,如何踏出那斬尸一步,略談些許淺見,尤以‘斬惡尸’為要。”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一道微光閃過,演化出朦朧景象。
其內似有無數生靈虛影沉浮,掙扎于七情六欲,貪嗔癡慢之中。
“大羅者,跳出時空長河,壽命無窮,已近乎超脫。”
“然欲窺混元,證得無上道果,還需明心見性,斬卻羈絆。”
“此羈絆,非外力,乃源于自身先天而生,后天所染之‘三尸’。”
崇文指向那演化景象中最為猙獰,糾纏不休的暗影:“三尸之中,‘惡尸’最為兇險難纏,亦往往是最先需斬卻之關隘。”
“何謂‘惡’?非單指世俗之惡行,實乃吾等修道者自身一切負面根源之匯聚。”
“貪欲熾盛、嗔恨難消、癡愚蒙蔽、傲慢凌人、疑忌叢生……”
“凡此種種,損道基、亂道心、阻道途之‘惡念’,皆是其養料!”
“此等惡念,根植于真靈深處,與生俱來,隨修為增長而愈發壯大精純,如附骨之疽,如影隨形。”
“大羅圓滿時,其勢已成氣候,若不能將其‘斬出’,則心魔叢生,道行永錮,甚至反噬己身,墮入‘魔道’亦未可知。”
紅云忍不住插嘴:“道理我等亦知,然則如何‘斬’之?這惡念無形無質,如心猿意馬,抓不住,斬不斷啊!”
崇文微微一笑,指尖景象變幻,那糾纏的暗影被一道清冷明澈的光華鎖定:“問得好。”
“斬尸之‘斬’,非是刀劈斧鑿,實乃‘剝離’與‘寄托’。”
“需以大毅力、大智慧、大覺悟,將自身這至純至穢的‘惡之本源’,自真靈本源中徹底剝離出來。”
“使其具現化、獨立化。”
“其法門,首重‘觀照’!”崇文語氣轉沉,“須于極靜極深之境,以元神返照自身,洞徹心湖最幽暗之處。”
“不回避,不掩飾,直面那最不堪、最暴戾、最貪婪、最怯懦之‘我’。”
“此乃水磨功夫,亦是勇猛功夫。稍有不慎,即為惡念所噬,萬劫不復。”
“需道心如磐石,八風不動,方能于深淵中窺見‘惡’之本相。”
鎮元子眼中精光連閃,顯然深有體會,沉聲道:“不錯。斬尸之前,必先‘見尸’。”
“不見其形,何以斬之?此觀照之功,實為斬尸之基。”
“然也。”崇文點頭,“待得‘惡之本相’清晰映照于心湖,便是最關鍵一步,‘剝離’與‘寄托’!”
“需尋一與自身道途契合、靈性充沛、能承載此等本源惡念之‘寄托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