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文何等敏銳,放下茶杯,目光平和地看向冥河:“冥河,你我雖為主從,此地卻非魔門議事大殿。”
“紅云道友、鎮元子道友乃吾摯友,情同手足,與吾論道,不分彼此。你有話,但說無妨,無需顧慮。”
冥河被點破心思,臉上掠過一絲尷尬,連忙起身,對著紅云和鎮元子鄭重一揖:“二位道友見諒,冥河非是有意避諱,實是……”
紅云爽朗一笑,揮袖托起冥河:“冥河道友多慮了!”
“吾與鎮元子道友都是散漫性子,最不耐煩那些虛禮。”
“你有何疑惑,盡管問來便是,吾也好奇得很呢!”他眼中閃爍著坦蕩的光芒,顯然對冥河想問之事也心有所感。
鎮元子撫須頷首,笑容溫和:“不錯,冥河道友不必介懷。論道求真,各抒己見,方是正理。”
得到二人的‘諒解’,冥河心中稍安,重新落座。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再次投向崇文,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與不解:“門主,屬下……屬下實在不解!”
“那鴻蒙紫氣,乃是道祖親口所言,成圣之基!洪荒億萬萬生靈,無數大能,莫不夢寐以求!”
“道祖將最后一道賜予門主,乃是天大機緣,亦是門主實力與氣運的明證!”
“可門主為何……為何要將其拍賣出去,難道僅僅是為了換取了東海三仙島與那鴻蒙量天尺?”
冥河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激動和惋惜。
他親眼見證了崇文一路崛起,每一步都堪稱逆天。
在他心中,崇文是最有資格,也最有可能憑借這道鴻蒙紫氣證道成圣的存在!
崇文放棄它,在冥河看來,無異于自毀前程!
“是啊,崇文道友!”紅云也立刻接口,他性子直爽,這個問題也憋在他心里很久了。
此刻被冥河引出,他立刻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看著崇文,“那鴻蒙紫氣,吾看著都眼熱!”
“道祖雖說隨緣,但既然落到你手,便是你的機緣!”
“以你之能,何懼他人覬覦?難道還有人能從你這唯一的準圣手中強奪不成?”他話語中充滿了對崇文實力的絕對信心,但也透著濃濃的不解。
鎮元子雖未開口,但眼神同樣聚焦在崇文身上,帶著深深的探究。
作為地書之主,執掌地脈,他對天地氣運、因果糾纏的感知最為敏銳。
放棄鴻蒙紫氣,這等關乎圣位的大因果,絕非表面那么簡單。
他也想知道崇文真正的考量。
涼亭內一時安靜下來,只有悟道茶的香氣在無聲流淌。
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崇文身上,等待著他的答案。
崇文神色平靜,端起自己的茶杯,輕輕啜飲了一口悟道茶。
那茶湯入腹,化作絲絲縷縷清涼的道意,滋養著他的元神。
崇文放下茶杯,目光掃過三位或不解、或惋惜、或探究的好友,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因為,”崇文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三人耳中,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從容,“這鴻蒙紫氣,對吾而言,并非機緣,實乃……枷鎖。”
“枷鎖?”紅云瞪大了眼睛,冥河眉頭緊鎖,鎮元子眼中精光一閃。
崇文微微頷首,繼續道:“三清、女媧、接引、準提,他們接受鴻蒙紫氣,順理成章。”
“為何?”
“因為他們皆是是道祖鴻鈞的弟子!”
“師徒名分已定,道祖賜予弟子成圣之基,天經地義。”
“洪荒眾生即便眼紅,也只會嘆其福緣深厚,最多是羨慕嫉妒,卻難有‘取而代之’的強烈妄念。”
“因為那是道祖欽定!”
“可吾不同。”崇文語氣轉冷,“吾并非道祖弟子,而且吾之道,乃繼承自魔祖羅睺。”
“昔年羅睺與道祖爭道……雖然最后勝利的是道祖,可期間確實費了不小的周折。”
“所以,哪怕道祖從未曾明言,可在諸大能眼里,吾這繼承了羅睺魔道的魔尊,定然是為道祖所不喜的。”
“基于此。”
“道祖雖言‘隨緣’,但當這最后一道鴻蒙紫氣落于吾手時。”
“在他人眼中,這‘緣’便成了‘意外’,成了‘變數’,成了……‘可搶奪之物’!”
“吾現在是洪荒唯一的準圣,可鎮壓一切不服。”
“這確實不假。”
“但,道無止境。”
“紫霄宮二講之后,三清、女媧、帝俊、東皇太一、西王母、東王公乃至接引、準提……等大能的修為都將迅速提升。”
“同為先天神圣,時間流逝,他們終將踏足此境。”
“到那時,吾這失去‘唯一的準圣’的光環且為‘道祖不喜’的魔尊,手中的鴻蒙紫氣,將是何等顯眼的目標?”
說到此,崇文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光芒:“洪荒之中,為求大道,何惜一搏?”
“屆時,吾將面對的,絕非一兩人,而是所有渴望圣位,又自覺有望的大能!”
“明槍暗箭,陰謀算計,無窮無盡!”
“到時,吾縱有通天之能,也難保萬全。”
“有道是,只有千日為賊,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吾創立魔門,統御西方,意在問道求索,參悟無上大道,而非日日與人勾心斗角,防備暗算,陷入爭奪紫氣的泥潭之中!”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堅定:“放棄鴻蒙紫氣,換取東海三仙島與鴻蒙量天尺,看似損失,實為明智之選。”
“三仙島乃頂級修行圣地,與吾西方地脈相合,成就問道山根基,穩固魔門氣運,便是立身之本!”
“鴻蒙量天尺乃后天第一功德至寶,殺伐不沾因果,妙用無窮,于吾之道途大有裨益。”
“更重要的是,此舉將鴻蒙紫氣這個最大的靶子,轉移到了東王公身上。”
“他雖為男仙之首,但根基、實力、心性……呵,能否守住這燙手山芋,尚未可知。”
“吾則由此脫身,跳出漩渦,得以清凈。”
最后,崇文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如同山巔磐石,沉穩而有力:“況且,誰說證道成圣,非鴻蒙紫氣不可?”
“道祖以紫氣為基,授徒成圣,此乃他之道途。”
“吾崇文之道,始于血海,承于羅睺,立于魔道,豈能拘泥于他人之路?”
他的目光掃過三位聽得心神劇震的好友,一字一句道:“吾有信心,不假外物,不依鴻蒙紫氣,僅憑己身之道,亦可踏破混元,證得無上!”
“嘶……”
涼亭內,三道清晰的倒吸冷氣聲同時響起。
紅云臉上的不解和惋惜徹底凝固,隨即化為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
他張著嘴,看著崇文,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這位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