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挖空礦藏后留下的巨大天坑,散發著破敗荒蕪之氣,宛若大地傷疤。
被焚毀的森林,焦黑的土地上還殘留著生靈的骸骨。
被攻破的部落廢墟中,幸存者眼中閃爍著刻骨的仇恨與絕望。
巫族戰士押送著俘虜和掠奪來的資源,趾高氣揚,視生靈如草芥。
每一幕,都像重錘敲打在后土的心上。
她心中的悲憫與對巫族道路的質疑,越來越深。
就在這絕望的旅程中,她發現了一個現象。
許多尚有能力的生靈。
不論是修為不錯的散仙,小部落的首領,還是擁有特殊技藝的異族。
皆拖家帶口,帶著僅存的家當,朝著一個共同的方向艱難遷徙…西方!
“聽說西方魔尊治下,秩序井然,雖為魔門,卻講道理……”
“是啊,問道山圣地庇護,只要遵守魔門規矩,就能安穩修行,不必擔心被隨意打殺掠奪……”
“快走吧,再不走,等巫族的下一個狩獵隊過來,就全完了……”
這些充滿希望又帶著恐懼的議論,斷斷續續地傳入后土的耳中。
西方大陸?魔門?秩序?庇護?
這些詞匯與她印象中魔氣森森,混亂嗜血的魔道形象截然不同。
與她親眼所見的巫族暴行更是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巨大的好奇心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牽引力,讓后土做出了決定。
她不再漫無目的,而是悄然跟上了這些遷徙的隊伍。
循著他們的足跡,跨越了高山大澤,穿過了破碎的平原,最終,踏入了西方大陸的邊界。
作為執掌大地法則的祖巫,后土踏入西方大陸的瞬間,便立刻感受到了這片土地與其他大陸迥異的氣息。
空氣中彌漫的靈氣雖然帶著一絲魔道的精純銳意,卻少了洪荒其他地方的暴戾與血腥。
大地厚重而安穩,山川河流間流淌著秩序與生機。
這讓她心中的困惑與好奇更甚。
就在她駐足觀察之時,一個平靜卻仿佛蘊含著洪荒至理的聲音在她身側響起:
“后土道友,遠道而來,有失遠迎。”
后土心頭微震,循聲望去。
只見一道身影不知何時已悄然立于她身旁不遠處。
他身著玄色道袍,面容俊朗帶著一絲深邃的滄桑,氣息內斂如淵,正是魔尊崇文!
崇文并未刻意散發威壓,但依舊讓后土這位祖巫,感到一種源自生命層次的壓迫感。
“見過魔尊?!焙笸潦諗啃纳?,微微頷首見禮,姿態不卑不亢,帶著先天神圣應有的尊嚴,卻也透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迷茫。
“道友不在不周山盤古神殿運籌帷幄,怎有閑暇來我這西方僻壤?”崇文目光平和,仿佛看穿了后土內心的波瀾。
后土沉默片刻,迎著崇文的目光,終于將壓抑在心底許久的巨大困惑與目睹的慘狀傾吐而出:“魔尊明鑒?!?/p>
“小妹一路行來,見洪荒大地因我族暴行而瘡痍滿目,萬靈哀嚎……小妹不解,著實是不解!”
“同是壯大勢力,為何魔門治下,西方生靈可安居樂業,欣欣向榮?”
“而巫族強盛,卻只帶給洪荒無盡的掠奪、殺戮與苦難?”
“小妹求問兄長,卻只得‘盤古正宗,天地當主’的斥責……此理,小妹愚鈍,實在難明!望魔尊解惑?!?/p>
崇文靜靜聽著,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道友心中郁結,非言語可盡解。不若隨本尊在這西方走走看看?”
后土點頭應允。
崇文收斂氣息,化作一個普通的道人,帶著后土漫步于西方大陸。
他們先來到熙攘的坊市,觀察各類生靈在魔門制定的規則下公平交易,秩序井然。
隨后又來到經過改良的‘魔田’,梯田層層疊疊,靈谷靈植生機勃勃。
藥師、彌勒一系的弟子正指導耕種,惠及凡俗。
隨后又來到一處頗為極陰之地。
地藏一脈的修士在此超度亡魂,引導怨氣,維持秩序。
而在這游行之路上,魔門執法隊也巡邏不停,懲處作亂者,庇護守法生靈。
最后,崇文與后土升至高空,運轉大道俯瞰四方。
問道山輻射出的靈氣網絡滋養四方,無數門派洞府依山而建,各安其道,共同拱衛魔門核心。
崇文邊走邊道,聲音平靜卻直指核心:“后土道友,你看這洪荒生靈,無論強弱、種族,其根本所求為何?”
后土沉吟:“生存、繁衍、求道……安寧?!?/p>
“然也?!背缥狞c頭,“洪荒生靈如水,浩浩湯湯?!?/p>
“吾等所謂勢力、大族,不過是漂浮于水上的舟船?!?/p>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舟船欲行穩致遠,需順應水流,護水之生機,方能借水之力?!?/p>
“若視水為草芥,肆意攪動,甚至欲竭澤而漁,終有一日,水將怒而覆舟,舟毀人亡,不過旦夕之間。”
他指向一個正在向魔門低階修士售賣自制符箓的凡俗生靈:“他之力微乎其微,于巫族眼中,或如螻蟻,食之無味?!?/p>
“然千千萬萬如他一般的生靈,構成了洪荒的根基。”
“魔門予其秩序,護其生存,得其擁戴,匯聚其微末之力與氣運,方成今日西方之氣象?!?/p>
“這便是‘載舟’之道?!?/p>
“反觀巫族……”崇文語氣轉冷,“自詡盤古正宗,視萬靈為草芥血食,肆意掠奪破壞?!?/p>
“看似強橫一時,實則如飲鴆止渴?!?/p>
“掠奪所得終有盡時。屆時,累積的怨氣、損耗的天地本源,失去的萬靈之心,定將成為顛覆巫族的滔天巨浪!”
“此乃‘覆舟’之兆。”
后土聽著崇文的剖析,看著眼前祥和繁榮的景象。
再對比她一路所見的慘狀,與兄長們那冰冷霸道的話語,巨大的悲傷如同潮水般淹沒了她。
她眼中泛起水光,聲音帶著哽咽:“魔尊所言,如醍醐灌頂……原來如此!竟是如此!”
“巫族……已造下無邊罪孽,已至積重難返之境!”
“小妹身為祖巫,卻無力改變……心中悲慟,不知……不知該如何彌補,為這洪荒眾生,也為巫族……贖此罪孽?”
看著后土發自內心的悲憫與痛苦,崇文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
他沉默片刻,仿佛在斟酌,隨后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洞察天機的深邃:
“道友悲天憫人,此心可昭日月?!?/p>
“這洪荒天地,確實尚有一處巨大不公,使眾生之苦,雪上加霜。”
后土抬頭,淚眼婆娑中帶著疑惑:“請魔尊明示?!?/p>
崇文目光投向虛空,仿佛穿透了時空:“洪荒大能,皆神通廣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