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不是來伺候人的宮女。
而是一位監督學生課業的嚴厲女先生。
這張臉……有些眼熟。
帝辛微微一怔,凝神細看。
這才認出,眼前這素衣淡妝,氣質大變的女子。
竟是那個被他晾在西宮別院許久的蘇妲己!
與記憶中那個媚意橫流的形象截然不同。
此刻的她,宛若清水芙蓉。
那股清冷孤高的氣質,甚至比初見時更甚!
在燈火昏黃,夜深人靜的氛圍烘托下,有一種驚心動魄的別樣魅力。
瞬間擊中了帝辛那顆,因為疲憊而略顯柔軟的心。
他心中那根自以為早已平靜的弦,被不經意地撥動了。
“是你?”帝辛的聲音在寂靜的殿中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蘇妲己這才仿佛驚覺一般,微微屈膝行禮,聲音平靜無波,甚至帶著點淡淡的疏遠:“民女見大王辛勞,特送來茶點。”
“大王若無事,民女便告退了。”
說著,竟真的作勢欲走。
這一手欲擒故縱,被她用得恰到好處。
“且慢。”帝辛幾乎是下意識地開口叫住了她。
他看著眼前這與往日判若兩人,氣質清冷如月的女子,心中那點疑惑和好奇被勾了起來,“這些時日……在宮中可還習慣?”
蘇妲己停下腳步,依舊垂著眼簾,語氣平淡:“謝大王關懷,宮中一切安好。”
她惜字如金,并無半點討好之意。
帝辛看著她這副模樣,再對比記憶中那日的媚態,忽然覺得有趣起來。
他放下竹簡,指了指旁邊的席位:“坐吧。夜色已深,不必拘禮。”
蘇妲己似乎猶豫了一下,方才依言坐下,姿態依舊端莊挺拔,目不斜視。
帝辛端起那杯參茶,抿了一口,目光卻落在她身上:“朕那日見你,似乎……與今日頗為不同。”
蘇妲己聞言,終于抬起眼簾,看了帝辛一眼。
那眼神清澈如水,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倔強:“那日初入王都,心生惶恐,舉止失措,讓大王見笑了。”
“如今既知命數已定,反倒心安。”
“蘇氏之女,縱入宮,亦當知書識禮,恪守本分,而非以色娛人。”
這番話,說得不卑不亢。
既解釋了那日的‘失常’,又表明了眼下的‘本分’。
更是隱隱點出了自己的風骨與堅持。
帝辛聽得微微一怔,隨即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這番話,倒是很合他此刻清醒狀態下的胃口。
“哦?知書識禮?”帝辛來了興趣,隨手拿起一份關于農耕的奏章,“那你且說說,對此策有何看法?”
他本是隨口一問,略帶試探。
卻不想,‘蘇妲己’從容不迫,略一思索,便條理清晰地說出了幾點見解。
雖不算驚才絕艷,卻也言之有物,頗有見地。
完全超乎了一個邊陲諸侯之女的見識。
帝辛眼中的驚訝與欣賞之色更濃了。
兩人就這么一問一答,在夜深人靜的偏殿內,論起了政務民生。
燈火搖曳,映照著一君一妾的身影,氣氛竟是前所未有的融洽與……微妙。
蘇妲己小心翼翼地掌控著節奏。
既展現才華,又保持距離。
將那份‘清冷御姐’的氣質拿捏得恰到好處。
帝辛看著她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的側臉。
聽著她清冷的聲音說著頗有見地的話語。
心中那點漣漪,漸漸擴散開來。
這一次,似乎……真的有些不同了。
蘇妲己垂下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得計的妖異光芒。
第一步,終于成了。
……
自昨夜顯慶殿燈下論政之后。
帝辛對那位展現出截然不同氣質的蘇妲己,產生了濃厚的興趣與探究欲。
次日夜晚,他鬼使神差地再次于處理政務時,召來了蘇妲己侍奉筆墨。
燈火依舊,人影成雙。
蘇妲己依舊維持著那副清冷自持,不茍言笑的‘女先生’模樣。
她言語不多,但每當帝辛就某些政事隨口發問或自言自語時。
她總能適時地給出幾句簡潔卻切中要害的點評。
或是提出一兩個角度刁鉆,卻發人深省的問題。
她不再刻意賣弄風情。
而是專注于政事本身。
偶爾流露出,與嬌柔外表不符的犀利見解。
讓帝辛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新鮮感與精神上的契合。
仿佛在這深宮之中,終于找到了一個可以暫時卸下君王面具,交流些許真實想法的人。
盡管對方只是一個身份不高的‘侍妾’。
起初,帝辛還保持著相當的克制,多數時候只是傾聽,偶爾詢問。
但蘇妲己的回應總是那般恰到好處。
既能展現才智,又絕不逾矩。
那種若即若離,清冷疏離的態度,反而更加撩動了帝辛的心弦。
數日之后,帝辛便開始主動與她討論更多政事。
從北海戰事的糧草調配,到東方諸侯的安撫策略,再到朝中某些大臣提出的諫言……
他發現自己這位‘新晉’侍妾,似有無窮的智慧。
往往能一眼看透事情本質,提出些看似大膽卻極具操作性的建議。
“愛妃……你如何看待東伯侯此次請求增加鹽稅之事?”一日夜里,帝辛揉著額角,將一份奏章推到她面前,語氣中已帶著明顯的咨詢意味。
蘇妲己接過,快速瀏覽,沉吟片刻,清冷道:“東魯之地,確因海患,鹽場減產。”
“然增加鹽稅,看似彌補國庫,實則最終負擔必轉嫁于民。”
“聞太師北征,所需錢糧浩大,已令百姓負擔加重。”
“此時再加鹽稅,恐失東魯民心。”
“不如暫緩加稅,另派得力干員,協助東魯整飭鹽場,剿滅海患,方是長遠之計。”
帝辛聞言,眼中精光一閃,撫掌道:“善!此言深得吾心!”
“比干王叔亦曾言此,卻未能如你這般清晰透徹!”
又一日,帝辛因幾份彈劾費仲、尤渾欺壓良善,貪贓枉法的奏章而大發雷霆。
卻又礙于二人是自己心腹,且確實善于辦些私密之事而猶豫不決。
蘇妲己在一旁靜靜聽完帝辛的怒罵與煩惱。
方才淡然道:“大王既知此二人品行有虧,用之,則需嚴加約束,令其行事有度,不敢肆意妄為。”
“若縱容不管,彼等必借王權,愈發猖獗,終將釀成大禍,損及大王圣名。”
“小惡不懲,大惡滋生。”
帝辛沉默良久,長嘆一聲:“唉,孤何嘗不知……只是……”
蘇妲己不再多言,點到即止。
但此后,帝辛對費、尤二人的賞賜明顯減少,訓誡增多。
令二人暗自叫苦不迭,對蘇妲己又恨又怕。
隨著一次次深夜交談,帝辛對蘇妲己的依賴與信任與日俱增。
他發現自己越來越離不開,這個能在深夜,給予他精神慰藉,與智力支持的‘解語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