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洪荒之北,苦寒絕域。
此地,終年為凜冽朔風與皚皚冰雪所統治。
天地間一片蒼茫。
視野所及,唯有無盡雪原,巍峨冰川與呼嘯的白色風暴。
尋常生靈至此,不消片刻便氣血凝固,化為冰雕。
即便是有些道行的修士,若無特殊法門或寶物護體,亦難在此等嚴酷環境中長久支撐。
北海叛軍首領袁福通,及其麾下七十二路諸侯。
皆乃北地土生土長的蠻族或異類修煉成精。
他們世代棲息于此,早已習慣了這極寒氣候。
甚至能利用環境作為天然屏障與武器。
雪原之下暗藏冰窟,冰川之中隱有密道,暴風眼內或為巢穴。
他們對地形的熟悉,猶如魚在水中。
而此番奉旨平叛的商朝太師聞仲,雖道法高深,麾下亦不乏能人異士。
更有數十驍勇善戰的大將輔佐,率領的亦是商朝精銳之師。
但面對如此極端的環境與狡黠的對手,仍是陷入了從軍以來最為艱難的僵局。
商軍大營,是依仗聞仲法力,在一處背風的冰谷中,開辟而出。
營寨以玄木混合秘法構建,能抵御尋常風雪。
但依舊被一層厚厚的冰霜覆蓋。
旌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顯得有氣無力。
巡邏的士兵即便身著厚厚的皮襖,外罩鐵甲。
依舊凍得面色青紫,呵氣成冰。
每一步都踏在堅硬的凍土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中軍大帳內。
炭火盆燃燒著北地特產的猛火油,散發出熾熱卻帶著異味的溫度,勉強驅散了一些寒意。
聞仲端坐主位,眉頭緊鎖,其額頭第三只神眼雖未睜開,卻自然流露出一股威嚴與憂色。
下首坐著幾位軍中核心將領和隨軍修士,人人臉上都帶著凝重與疲憊。
“太師……”一位負責糧草輜重的將領嗓音沙啞地稟報,“昨日又有一支運糧隊遭襲。”
“雖未全軍覆沒,但也損失了三成糧草,更有數十名民夫凍斃途中。”
“北地諸侯的游擊騎兵神出鬼沒,利用暴風雪掩護,一擊即走,防不勝防。”
“如今糧道艱難,補給線已拉長至極限,軍中存糧……”
“恐難支撐一月之需。”
又一位將領接口道:“末將麾下兒郎,多為中原子弟,不耐此等酷寒。”
“連日來,非戰斗減員日益嚴重,凍傷者無數,士氣低迷。”
“許多將士的兵器鎧甲在極寒下變得脆弱,弓弦僵硬,戰力大打折扣。”
一大將沉聲道:“袁福通那廝,狡詐異常。”
“我軍主力尋求決戰,他便避而不戰,將兵力化整為零,依托復雜地形與我周旋。”
“時而驅使馴化的冰原惡狼、雪妖等異獸襲擾,時而又引動小規模雪崩阻路。”
“我軍空有雷霆之力,卻如重拳打在棉花上,無處著力。”
帳內一片沉默,唯有炭火噼啪作響。
形勢之嚴峻,不言而喻。
天時、地利、人和,幾乎都不在商軍一方。
聞仲雖道法通玄,能呼風喚雨,甚至請動天神相助。
但此方天地似乎被一種極寒法則籠罩,他的許多大范圍法術效果大打折扣,且需顧忌誤傷己方與耗盡法力。
袁福通及其麾下顯然也有能人,布下的陣法與禁制與北地環境融為一體,極難破解。
聞仲緩緩睜開雙目,他的眼神依舊銳利,卻難掩一絲疲憊。
他并非沒有辦法強行破局。
若不惜代價,施展某些禁忌神通或法寶,或可重創叛軍。
但那必然導致山河破碎,生靈涂炭。
甚至可能引動更大的因果劫數,非他所愿。
況且,據比干傳來的消息。
陛下如今性情大變,朝中局勢微妙。
他若在此消耗過巨,恐朝中生變。
屆時內外交困,才是真正的絕境。
“北海苦寒,叛軍倚仗地利,此確為我軍之大患。”
聞仲的聲音沉穩,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然,陛下托付重任,我等豈可因艱難而退縮?”
“糧草之事,可派精干將領,率一支道兵護送,縮短補給周期,沿途多設烽燧崗哨,遇襲則固守待援。”
“本帥再予幾道‘辟寒靈符’,可暫護糧隊抵御嚴寒。”
眾將拱手領命:“末將遵命!”
聞仲又看向隨軍的一位截教修士:“玄真道長,煩請你與諸位道友,多煉制一些御寒丹藥,分發將士。”
“同時,加緊推演此地風水陣法,尋找其薄弱之處,或可利用天時,反制其地利。”
那被稱為玄真道長的修士頷首:“太師放心,貧道等必盡力而為。”
“此地極寒,雖壓制我等法術,卻也孕育了一些純陰寒玉、玄冰精英等靈材,或可煉制出針對性的破陣法器。”
“善。”聞仲點頭,目光再次掃過眾人,“叛軍欲以疲兵之計拖垮我軍,我等便與其比拼耐力與意志!”
“傳令下去,收縮防線,鞏固營寨,減少不必要的出擊。”
“加強操練,讓將士們適應嚴寒。”
“同時,多派斥候,不惜代價,務必摸清叛軍主要巢穴與糧草囤積之地!”
“待時機成熟,畢其功于一役!”
“謹遵太師號令!”眾將齊聲應諾,雖然前路依舊艱難,但聞仲的鎮定與有條不紊的部署,讓他們重新燃起了信心。
眾將退出后,大帳內只剩下聞仲一人。
他走到帳門邊,掀開厚重的皮簾,一股刺骨的寒風瞬間涌入,吹得他須發皆揚。
望著帳外無邊無際的冰雪世界,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風嘯聲,聞仲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指掐訣,默默推演天機,只覺北海之地上空劫氣彌漫,煞氣沖天,與朝歌方向的晦暗氣運隱隱相連。
心中不由嘆息:“陛下啊陛下,朝中妖氛日盛,老臣遠在北疆,心實難安。”
“只望能早日平定此亂,回朝輔佐,以正朝綱……”
他知道,眼前的軍事僵局尚可憑借毅力與謀略慢慢化解。
但真正決定成湯江山命運的。
或許并不在這北海的冰天雪地。
而在那繁華似錦卻暗流洶涌的朝歌城深處。
他必須盡快結束這里的戰事。
想到這里,聞仲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或許,是時候動用一些非常手段,哪怕需要付出一些代價,也要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僵局了。
他轉身回到案前,取出一枚非金非玉,刻滿神秘符箓的令牌。
開始以自身精血為引,書寫一道溝通天界,求請更強援兵的秘符……
北海的風雪依舊肆虐,商軍與叛軍的對峙仍在繼續。
但在這僵持的表象之下,一股新的暗流,已隨著聞仲的決心開始涌動。
與此同時,在中央大陸。
六耳獼猴也發展得如火如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