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保成湯社稷,老夫不得不行此策。”
“我欲以個人名義,懇請我截教同門,下山助商,共平叛亂!”
比干等人聞言,神色凝重。
他們知道請動修士介入凡人王朝戰爭意味著什么。
這會將沖突提升到另一個層面。
但也清楚,這或許是眼下唯一能打破僵局,扭轉乾坤的方法。
“太師,截教道友若肯出手,自是再好不過。然……”商容有些憂慮,“此舉是否會引來闡教……”
聞仲目光堅定:“顧不得這許多了!”
“闡教若真要插手,即便我等不請同門,他們亦會尋機下場。”
“既然如此,不若我先請來助力,掌握主動!”
“一切因果,由我聞仲一力承擔!”
決心已定,聞仲不再猶豫。
他選擇了一個良辰吉日,于府內設下香案,沐浴更衣,以最莊重的儀式。
書寫了一道蘊含自身精血與神念的求援信。
信中詳細陳述了商朝面臨的危局。
北境妖族與西岐叛逆的威脅。
以及自身作為商臣,截教弟子的兩難處境。
懇請同門師兄弟念及香火之情,下山助他一臂之力,扶保殷商,平定禍亂。
書寫完畢,聞仲將信符置于香案之上,叩首拜祭。
隨后運轉上清仙法,將信符化作一道清光,直沖云霄。
朝著那東海之外,圣人道場……金鰲島碧游宮的方向疾馳而去!
……
金鰲島,碧游宮。
乃截教通天教主圣人于三清決裂后,在東海中親自尋得的道場。
經其精心改造。
已成了仙家圣地。
氣象萬千。
煙霞凝瑞靄,日月吐祥光。
此時,通天教主正于碧游宮深處,參悟大道,已經近萬年未曾現身。
宮中一應事務,皆由其座下大弟子多寶道人統攝。
這多寶道人,生得方面大耳,鼻直口方。
眉宇間有萬千氣象,一身道行深不可測。
在截教中威望素著,眾弟子無不敬服。
這一日。
多寶道人正于碧游宮偏殿處理教務。
忽見兩道微弱靈光,一先一后,自宮外飛來,落于案前。
一道乃是自朝歌而來。
由聞仲精血神念所化的求援信符。
清光灼灼,隱有風雷之氣。
另一道,則是一個氣息奄奄,幾近潰散的微弱魂靈。
該魂魄,勉強維持著一個童子形貌,正是那骷髏山白骨洞石磯座下。
歷盡千辛萬苦,方才抵達金鰲島的報信童子。
原來。
這童子自師父石磯命喪太乙真人之手后。
便懷揣著滔天冤屈與悲憤,前往金鰲島告狀求救。
然他不過是一介侍奉童子,法力低微,也無甚高深遁法。
只能憑著一股意志,餐風飲露,跋山涉水。
洪荒何等浩瀚無窮?
其間險山惡水,兇獸妖魔不知凡幾。
他能堅持到此,全憑心中一口為師父伸冤的不屈之氣支撐。
待得終于望見金鰲島那接天連地的磅礴氣象時。
心頭那口氣一松,再也支撐不住。
昏厥在島外礁石之上。
魂體飄搖,眼看就要徹底消散于天地間。
恰逢截教外門大弟子,峨眉山羅浮洞的趙公明巡山至此。
趙公明見童子魂光黯淡,怨氣纏身,又隱隱帶著一絲本教道法氣息。
心生憐憫,便施展玄功,度了一口先天元氣過去。
護住其即將潰散的魂魄,并將其救醒。
問明緣由后,知是外門石磯門下,遂帶入宮中,面見大師兄多寶。
童子醒來,見身處仙宮圣境,面前皆是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上仙。
當即悲從中來,伏地痛哭。
將石磯如何被陳塘關哪吒無故射殺童子。
如何前往理論。
又如何被那乾元山太乙真人不分青紅皂白。
以九龍神火罩煉化,最后形神俱滅的經過。
一五一十,泣血陳述。
言罷,已是氣若游絲,只是不住叩頭,懇請上仙為自家師父主持公道。
多寶道人端坐云床,面色沉靜如水。
手中拿著聞仲的求援信符,耳中聽著童子的血淚控訴。
那雙閱盡萬載滄桑的眼眸深處,不禁泛起一絲波瀾。
石磯雖只是外門記名弟子,且性情孤僻,少與同門往來,但終究是截教門人!
如今竟被闡教金仙如此打殺,形神俱滅,此等行徑,無疑是損害了截教的威嚴。
一旁侍立的三霄中,最小的瓊霄仙子早已按捺不住。
她生性最為剛烈,聽聞石磯慘狀,柳眉倒豎,杏眼圓睜,上前一步便道:“大師兄!”
“那闡教欺人太甚!”
“石磯師妹縱然有錯,也該由我截教門規處置,豈容他太乙如此放肆,行此絕滅之事?”
“此仇不報,我截教顏面何存?”
“還請大師兄允準,小妹愿親往乾元山,尋那太乙討個說法!”
“住口!”多寶道人厲聲呵斥,聲雖不高,卻如同暮鼓晨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震得殿內仙氣都為之一滯。
“瓊霄!你怎敢妄動無名?”
“師尊閉關前曾有嚴諭。”
“大劫將至,我教弟子當靜守洞府,默誦黃庭,休養生息。”
“不可擅自與闡教弟子交鋒,以免卷入劫數,萬載修行化為畫餅!”
“你豈敢違抗師命?”
瓊霄被大師兄厲聲呵斥,心中雖萬分不服,卻也不敢再強辯。
只是氣得俏臉煞白,貝齒緊咬下唇,重重一跺腳,恨聲道:“大師兄!你……你好生迂腐!”
言罷,她竟不顧禮儀,轉身化作一道虹光,負氣沖出殿去。
一旁的云霄與碧霄見小妹如此沖動,皆是心中暗嘆。
云霄性子最為沉穩,深知大師兄顧慮。
忙上前一步,對多寶道人斂衽一禮,歉然道:“大師兄息怒。”
“小妹年輕氣盛,不識天數輕重,沖撞了師兄,還望師兄海涵,勿要與她計較。”
碧霄也連忙附和。
趙公明亦開口道:“大師兄,瓊霄妹子雖言語沖撞,然其心亦是悲憫同門。”
“那太乙行事,確實過于狠絕。”
“石磯縱有不是,亦罪不至形神俱滅。”
“此事,莫非真就如此作罷?”
多寶道人看著下方求情的師弟師妹。
又瞥了一眼那伏地顫抖,滿懷期望的童子。
心中亦是復雜難言。
他何嘗不怒?
何嘗不想立刻為石磯討回公道?
身為截教大師兄,護持同門乃分內之事。
但師尊通天教主閉關前。
曾千叮萬囑。
天道示警,殺劫將起。
此劫非同小可,牽涉甚廣。
命他約束門人,緊閉洞門。
若因一外門弟子之事,貿然與闡教開啟戰端,違逆師命,致使兩教大戰,那后果……
他多寶承擔不起,整個截教也可能因此萬劫不復。
沉吟良久,多寶道人終是長長嘆息一聲,那嘆息中充滿了無奈與一種深沉的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