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形消瘦,仿佛一陣風(fēng)就能吹倒。
但站在那里。
卻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寒潭,散發(fā)著令神魂都能感到的僵冷的寒意。
袍袖下方,隱約可見一雙枯瘦如鳥爪、指甲尖長幽藍(lán)的手。
袁福通見到此人,微微頷首致意:“冷泉先生。”
名為冷泉的黑袍人微微動(dòng)了動(dòng)兜帽,算是回禮。
其‘目光’隨即落在榻上的崇侯虎身上。
雖不可見,卻讓崇侯虎感覺如同被冰冷的針尖刺中,體內(nèi)新生的妖血為之微微震顫。
“北伯侯,看來玄龜精血與閣下頗為契合。”冷泉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波動(dòng)。
“禍兮福所倚,此番新生,或正是閣下突破桎梏,掌握更強(qiáng)力量的契機(jī)。”
崇侯虎壓下心中因?qū)Ψ侥抗舛a(chǎn)生的不適,沉聲道:“冷泉先生,客套話不必多言。”
“方才閣下所言,助力在于本侯自身與城下,是何意?”
冷泉發(fā)出幾聲低啞的輕笑,如同夜梟啼鳴:“侯爺快人快語。”
“我北冥妖師宮,有一秘陣,名為‘玄冥萬妖戮仙陣’。”
“若能布成,借周天星煞與北冥玄寒之力,天仙入內(nèi)亦要?dú)屆鹣上萋湟嚯y脫身。”
“而這崇城之下,正隱有一條玄陰地脈,乃是布設(shè)此陣的絕佳之地。”
崇侯虎與袁福通聞言,眼中皆是一亮。
若真有此等兇陣,確是對抗商軍與截教仙徒的希望所在。
“然,”冷泉話鋒一轉(zhuǎn),“欲激活此陣,需以大量生靈精魂與妖力為祭。”
“更需要一位身負(fù)大氣運(yùn),且能與北冥玄煞共鳴之存在。”
“以其心頭精血與部分神魂為引,作為統(tǒng)御大陣、溝通地脈之核心。”
“侯爺新得玄龜血脈,身負(fù)北境諸侯氣運(yùn),正是不可或缺的……陣眼核心。”
暖閣內(nèi)陷入了短暫的沉寂。
唯有炭火偶爾發(fā)出的噼啪聲,以及那若有若無,縈繞在崇侯虎周身的冰寒氣息在流動(dòng)。
玄冥萬妖戮仙陣,此名聽來便覺煞氣沖天,令人心神不寧。
而以身為引,貢獻(xiàn)心頭精血與部分神魂,這代價(jià)不可謂不慘重。
崇侯虎面色陰晴不定。
感受著體內(nèi)那既陌生又強(qiáng)大的妖力。
想到城外黑云壓城般的八十萬商軍與虎視眈眈的截教仙徒。
求生與權(quán)力的欲望,與淪為陣法傀儡的風(fēng)險(xiǎn)。
在他心中激烈交鋒。
袁福通亦是沉默不語。
他看向崇侯虎,又瞥了一眼如同陰影般靜立的冷泉。
他深知此陣兇險(xiǎn),一旦啟動(dòng),固然可能重創(chuàng)商軍。
但崇侯虎恐怕也將徹底與北冥妖族綁定,再難回頭。
然而,若不借助此力,崇城陷落幾乎是可以預(yù)見的結(jié)局。
屆時(shí),他袁福通的一切野心與圖謀,都將隨之灰飛煙滅。
“冷泉先生,”良久,崇侯虎緩緩開口:“以此陣對敵,可能確保擊殺聞仲,盡滅城外商軍?”
冷泉兜帽微動(dòng),沙啞道:“陣成之日,玄冥之氣籠罩,萬妖虛影橫行,煞氣侵蝕神魂,玄冰凍裂肉身。”
“聞仲雖強(qiáng),落入陣中亦難保全。”
“至于那八十萬凡俗軍隊(duì),不過螻蟻,頃刻間便可化為大陣養(yǎng)料。”他話語平淡,卻蘊(yùn)含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自信與殘酷。
袁福通此時(shí)也深吸一口氣,沉聲道:“侯爺,如今之勢,已無萬全之策。”
“坐以待斃,玉石俱焚。”
“行此險(xiǎn)招,或可絕處逢生,甚至……反敗為勝,一舉奠定北境大局!”
“些許代價(jià),與基業(yè)存續(xù)相比,值得一搏!”
崇侯虎眼中最后一絲猶豫終于被狠厲所取代。
他猛地一拍床榻,周身冰藍(lán)妖氣驟然勃發(fā),使得暖閣四壁瞬間凝結(jié)出一層薄霜。
“好!既然如此,那便依冷泉先生之言!”崇侯虎咬牙道,“需要本侯如何配合,需要何等物資,先生盡管開口!”
“本侯倒要看看,是他聞仲的雷法厲害,還是我北境的玄冥大陣更兇!”
冷泉發(fā)出低沉的笑聲:“侯爺果然決斷。”
“如此,便請侯爺好生調(diào)養(yǎng),盡快熟悉并掌控這新生妖力。”
“布陣所需之物,我自會(huì)命人準(zhǔn)備。”
“三日之后,月圓之夜,陰氣最盛之時(shí),便是我等逆轉(zhuǎn)乾坤之刻!”
計(jì)議已定,一股肅殺而詭譎的氣氛,開始在崇城之內(nèi)悄然彌漫。
……
與此同時(shí),遠(yuǎn)離北境烽煙的一座無名雪山之巔。
一位道人正臨風(fēng)而立,眺望云海。
他身著素白道袍,背負(fù)一柄形式古樸的長劍,劍鞘呈青灰色,隱有云紋流動(dòng)。
其身姿挺拔,面容俊朗。
眉宇間自帶一股浩然正氣,眼神清澈如寒潭,仿佛能映照世間一切污濁。
正是終南山玉柱洞的煉氣士,福德真仙,云中子。
他喜好云游。
近日正在北境感悟天地寒煞之道,淬煉劍心。
忽感心神不寧。
仿佛有無形陰霾遮蔽了靈臺(tái)清明。
一股濃郁的不祥與血腥煞氣,隱隱從南方崇城方向傳來。
擾得周天靈氣都變得晦澀紊亂。
“嗯?”云中子劍眉微蹙,掐指推算。
他雖不似師尊元始天尊般,能洞察過去未來。
但于天機(jī)感應(yīng)、邪魔征兆之上,也有獨(dú)到之處。
指尖靈光流轉(zhuǎn),卦象顯現(xiàn)。
是一片血色彌漫,妖星沖犯紫微,更有無數(shù)怨魂哀嚎之象隱于其中。
“好重的妖煞怨氣!”
“竟要凝聚成陣,荼毒萬里!”云中子面色一凝,眼中閃過一絲銳利如劍的光芒。
“北境之地,何時(shí)潛伏了如此兇戾的邪魔外道?”
“竟敢行此逆天之舉,以萬靈精魂布陣,當(dāng)真該死!”
他心系蒼生,秉持正道,見此兇兆,豈能坐視不理?
“鏘!”
一聲清越劍鳴響徹雪山。
云中子背后古劍自行出鞘半寸。
凜冽劍光沖霄而起,將周遭盤旋的些許陰霾煞氣瞬間滌蕩一空。
“此事不容耽擱,需得前往一探,若真有無辜生靈遭劫,貧道手中之劍,絕不容情!”
言罷,云中子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清冽劍光,如白虹貫日,撕裂長空。
徑直朝著那煞氣源頭……崇城方向,疾馳而去!
劍光過處,云開霧散,凜然正氣,直指妖氛!
……
崇城之下。
商軍營寨連綿百里,旌旗招展,甲胄鮮明。
沖天的兵戈煞氣與營盤中截教弟子散發(fā)的清靈仙光交織。
形成一股肅殺而磅礴的氣勢,將整座雄城牢牢封鎖。
中軍大帳內(nèi),聞仲正與火靈道人及幾位將領(lǐng)商議攻城策略。
忽有斥候疾步入內(nèi),單膝跪地稟報(bào):“啟稟太師!”
“城頭有變,叛軍正在集結(jié),那逆賊袁福通,正親自在城頭叫陣!”
“哦?”聞仲白眉一揚(yáng),額間神目閃過一絲電光,“敗軍之將,也敢言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