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功德之氣精純無比,厚重磅礴,帶著洪荒大地億萬生靈的感念與祝福,更蘊含著人道本源的認可與加持!
它們并非被動接受,而是主動地、歡欣地涌入蚩尤體內,涌入他座下的食鐵獸滾滾體內,甚至涌入他手中緊握的虎魄刀中!
蚩尤忍不住發出一聲舒泰的長嘯。
這玄黃功德之氣比他之前在平心殿內接受的更加浩瀚、精純!
它們沖刷著他每一寸血肉、骨骼、神魂,不僅將他因破封和大戰損耗的本源徹底補足,更是在不斷地夯實、拓寬、提升!
他的氣息瘋狂攀升,原本就因武皇敕封而達到頂峰的準圣巔峰之境,此刻竟開始觸摸到一層玄之又玄、仿佛與整個洪荒天地融為一體的屏障!
圣人屏障!
并非力量的絕對差距,而是一種生命層次的躍遷,一種對天地規則更深層次的掌控與融合!
蚩尤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那源于巫族血脈、源于人族武皇尊位、源于他自身戰天斗地意志的“武道”規則,正在這海量人道功德的滋養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顯化、凝聚、完善!
一條金光大道仿佛在他腳下鋪開,直通那至高無上的人道圣位!
他明悟了,只要沿著這條武道之路走下去,不斷將其完善,將其烙印在洪荒人道本源之中,他便可借此成就——人道圣人!以力證道,以武成圣!
“嗷嗚——!”
他座下的滾滾也沐浴在金色的功德海洋中,舒服得直哼哼。
它那黑白相間的毛發變得更加油亮,身軀似乎又膨脹了一圈,體內積蓄的力量瘋狂暴漲,竟也隱隱觸摸到了準圣境界的門檻!
只需它靜心感悟,引動天地法則灌體,便可嘗試突破。
然而,滾滾眨巴著圓溜溜的大眼睛,感受著體內澎湃欲出的力量,又看了看那玄奧莫測的法則波動,它……猶豫了。
最終,它做出了一個讓蚩尤都側目的選擇——它將那足以引動法則、沖擊準圣境界的磅礴功德之力,盡數引導向了自己的四肢百骸、筋骨皮膜!
它在用這無上機緣,瘋狂地強化自己的肉身!
“蠢熊!”
蚩尤感受到滾滾體內那純粹到極致的肉身力量在飆升,卻絲毫沒有引動法則突破的跡象,忍不住一巴掌拍在它毛茸茸的大腦袋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放著準圣大道不走,就知道吃和長肉!你是不是又在偷懶,懶得去領悟那些麻煩的法則?”
滾滾被拍得腦袋一縮,委屈地“嗚嗚”兩聲,扭過頭用濕漉漉的大眼睛看著蚩尤,仿佛在說:領悟法則多累啊,哪有強化肉身來得實在?打架的時候,一屁股坐下去多痛快!
蚩尤看著它那副憨樣,又好氣又好笑,卻也懶得再管它。巫族本就崇尚肉身力量,滾滾的選擇,倒也契合它的本性。
他的注意力很快被手中的虎魄刀吸引。
這柄伴隨他征戰洪荒,飲血無數的絕世兇兵,此刻在玄黃功德之氣的包裹下,正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刀身上那些原本蠕動的暗紅血紋,在功德金光的沖刷下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內斂、卻更加堅韌鋒銳的金色紋路!
刀柄處猙獰的虎首,兇戾之氣消散,變得威嚴而神圣,雙目開合間,竟有絲絲縷縷的功德金光流轉。
整柄刀不再散發出令人心悸的血腥煞氣,而是透出一種堂皇正大、高貴非凡的氣息,仿佛成了某種承載人道功德的圣器!
虎魄刀在蚩尤手中輕輕震顫,發出清越悠長的刀鳴,仿佛也在為自身的變化而欣喜。
然而,蚩尤握著這柄金光閃閃、圣潔無比的“新”虎魄刀,眉頭卻緊緊皺了起來,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嫌棄。
“這……這成什么樣子了?!”
蚩尤不滿地掂量著輕飄飄(心理感覺)的刀身,又用手指彈了彈那金光流轉的刀鋒,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軟綿綿的,一點殺氣都沒有!老子的虎魄刀,就該是飲血噬魂,煞氣沖霄!這金燦燦的玩意兒,拿去給軒轅老兒當燒火棍還差不多!”
他眼中帶著兇光,惡狠狠地自語道。
“不行!得找機會多砍幾個不長眼的家伙,用血煞之氣給它好好洗洗!讓它變回原來的樣子!”
就在蚩尤對著自己的“新”刀滿腹牢騷時,身后輪回通道傳來劇烈的能量波動,一個狂暴的聲音由遠及近。
“蚩尤大哥!等等我!”
一道黑影裹挾著滔天煞氣,猛地沖了出來,正是剛剛趕到的刑天!
他那暴漲的身軀幾乎塞滿了通道出口,無頭的脖頸轉動,胸腹間的巨眼第一時間鎖定了蚩尤。
然而,當刑天看清蚩尤此刻的模樣時,他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胸腹間傳出難以置信的驚呼。
“大……大哥?!你……你怎么變成這樣了?!”
不怪刑天震驚。
此刻的蚩尤,周身籠罩在淡淡的玄黃功德金光之中,原本猙獰如鬼的面容變得方正威嚴,額間第三目金光內斂,透著一股神圣感。
雖然依舊魁梧雄壯,戰意沖霄,但那股曾經讓天地變色的兇戾煞氣幾乎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厚重、剛猛承載萬物的皇者氣度!
尤其是他手里那把金光閃閃、圣潔無比的虎魄刀,更是讓刑天看得眼珠子(胸腹間的)都快瞪出來了——這還是那把砍天砍地砍祖巫的絕世兇兵嗎?!
蚩尤被刑天這一嗓子吼得一愣,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
他之前沉浸在力量提升和嫌棄虎魄刀的情緒里,還真沒仔細打量過自己現在的模樣。
“嗯?”
蚩尤心念一動,面前虛空自動凝聚出一面由水汽組成的巨大水鏡。
鏡中清晰地映照出他的身影。
蚩尤看著鏡中那個身披無形功德金光、面容威嚴、手持“金刀”的自己,也瞬間呆住了。
他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又看了看鏡中那個做著同樣動作、卻氣質迥異的“武皇”,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幾下。
“這……這他娘的是誰?!”
蚩尤指著水鏡,聲音都變了調,帶著一種荒謬和難以置信。
“老子……老子怎么變成這副德性了?!跟廟里那些泥塑木雕似的!”
他猛地一揮手打散了水鏡,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的短發(功德金光下似乎也柔順了些許),又嫌棄地瞥了一眼手里的“金刀”,最后看向一臉懵逼的刑天,甕聲甕氣地吼道。
“看什么看!老子還是蚩尤!走!去前線!找華光那小子!再待下去,老子渾身都不自在!”
說罷,他一夾滾滾,滾滾會意,發出一聲低吼,四蹄踏空,化作一道金黑交織的流光,朝著人族氣息最為熾烈、戰云密布的前線方向,疾馳而去!
刑天看著大哥那雖然金光閃閃卻依舊透著別扭和急切的背影,胸腹間發出一陣笑聲,也連忙邁開大步,卷起滾滾煞氣,緊緊追了上去。
兩道身影,一金一黑,帶著截然不同的氣息,卻懷著同樣的目標,撕裂長空,奔赴那決定人族命運的戰場!
蚩尤煩躁地揮手打散水鏡,水珠四濺,映照出的那張威嚴方正、金光隱隱的面孔也隨之破碎。
他狠狠抓了把頭發,指關節捏得咔咔作響,對著身旁同樣龐大卻煞氣騰騰的刑天低吼道。
“娘的!這功德金光跟狗皮膏藥似的,甩都甩不掉!老子現在看著跟廟里供的泥菩薩有啥區別?!”
刑天胸腹間的巨眼眨了眨,甕聲甕氣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滄桑。
“大哥,這才是你本來的樣子。”
“放屁!”
蚩尤怒目圓睜。
“老子當年在洪荒,哪個見了不嚇得屁滾尿流?現在倒好,慈眉善目的,老子自己看了都想吐!”
刑天巨大的身軀微微前傾,聲音低沉了幾分,帶著不易察覺的凝重。
“大哥,你忘了?當年逐鹿之戰后,那些圣人為何非要鎮壓你,甚至不惜聯手也要將你分尸封印?當真只是因為敗了軒轅?”
蚩尤猩紅的瞳孔猛地一縮。
刑天繼續道,聲音如同悶雷滾動。
“是因為你!因為你蚩尤,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將巫族血脈與人族氣運、人族意志真正融合的存在!
你創武道,傳兵戈,庇護人族部落,你身上流淌的,既是盤古父神的戰血,也是人族薪火相傳的不屈之魂!
你非純血大巫,亦非純粹人族,你是巫人!是圣人眼中,最不該出現,也最不可控的變數!”
“他們怕!”
刑天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滔天的恨意。
“怕你這融合了巫族力量與人族氣運的存在,會打破他們高高在上、操控眾生的格局!怕人族在你的帶領下,真正覺醒,不再需要他們的‘教化’和‘庇護’!
所以他們要鎮壓你,抹殺你,將你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讓你永世背負‘兇神’、‘叛逆’之名!讓你這巫人混血的身份,成為禁忌!”
蚩尤渾身一震,如遭雷擊。
刑天的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他塵封萬古的記憶深處,那些被刻意遺忘、被煞氣掩蓋的片段。
他庇護人族部落時,那些凡人眼中真摯的感激;他傳授戰技時,那些年輕戰士眼中燃燒的斗志;還有……
戰敗被俘時,軒轅眼中那復雜難明的情緒,以及老子、元始等人那冰冷、忌憚、仿佛看待異類般的目光!
“巫人……混血……”
蚩尤喃喃自語,低頭看著自己金光流轉、卻蘊含著爆炸性力量的手掌。
這一刻,他對自己這身“別扭”的功德金光,似乎有了更深的理解。
這不僅是人族對他的認可,更是他自身血脈本質的某種顯化!
九天之上,混沌邊緣。
老子盤坐青牛背上,太極圖在身前緩緩旋轉,映照出下方蚩尤與刑天的身影,以及那幾乎凝成實質、煌煌如日的玄黃功德光柱。
他古井無波的臉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蚩尤……武皇……”
老子低聲自語,聲音聽不出喜怒。
“華光此子,好大的手筆,好深的心機。”
一旁的虛空中,元始天尊的冷哼如同寒冰碎裂。
“哼!區區小輩,仗著崆峒印,竟敢如此僭越!敕封武皇?他以為他是誰?人族意志,豈容他一人代表?!”
準提道人手持七寶妙樹,面色悲憫,眼底卻帶著精光。
“蚩尤獲此海量人道功德加身,已成氣候。其修為雖未至圣境,但得人道眷顧,氣運昌隆,更有那刑天相助……此時若強行出手鎮壓,恐遭人道反噬,得不償失。”
老子微微頷首,目光深邃。
“功德護體,氣運所鐘。動他,便是動如今的人道大勢。代價……非我等愿付。”
他看向下方那刺目的功德金光,眼中帶著忌憚。
圣人雖強,卻也并非無所顧忌,尤其是在這量劫將起、天機混沌之時,沾染如此龐大的人道因果,絕非明智之舉。
“且看他能走到哪一步。”
老子最終淡淡道,太極圖光芒流轉,隱去了下方的景象。
“華光……此子,才是關鍵。”
就在蚩尤因刑天的話而心神震動之際,異變陡生!
轟隆!
九天之上,毫無征兆地垂落一道金光!
這金光并非蚩尤身上那種承載萬物的玄黃功德之氣,而是純粹、凝練、帶著一種堂皇浩大卻又隱含壓迫感的金色!
金光落地,并未消散,反而迅速凝聚、延伸,眨眼間化作一座橫跨天際、不知幾萬里的恢弘金橋!
金橋一端,直插云霄,沒入不可知的虛空深處。
另一端,則穩穩地落在蚩尤前方百丈之處。橋身由不知名的神金鑄就,銘刻著無數古老玄奧的符文,散發出鎮壓諸天、定鼎乾坤的磅礴氣息。
更令人心悸的是,金橋兩側,虛空扭曲,無數神魔虛影憑空浮現!
這些虛影形態各異,有身高萬丈、肌肉虬結的巨靈神將,有背生雙翼、面容冷漠的天使,有腳踏祥云、手持拂塵的道人,亦有身披袈裟、口誦佛號的僧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