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興賢手里的紅薯沒拿穩,差點一把捏爆。
他不敢置信地緊盯著李瓊英,手都被燙紅了卻好像完全沒感覺一樣。
“六千?此事當真?!”
“當然!”
李瓊英知道他震撼的心態,臉色一正。
用最靠譜的語氣沉穩回道,“我能以性命擔保,但這是建立在雨水充足,并且肥料也充足的情況下!”
懷興賢激動的心情頓時平復了一些。
原本還有些懷疑她為了達到目的夸張,現在他反而更相信這件事是真的了。
得到了條件,他一瞬間陷入沉思,語速極快地計算道,“哪怕沒有六千,各方面都打折的情況下,能留一千也足夠了!”
“現在的農田好好侍弄一整年,一畝地小麥也才能出兩百斤糧食,其中四分之一還是播種的種子!”
“如果種紅薯能收獲一千斤,那所有百姓都不會餓肚子了!”
懷興賢的語氣越來越激動!
等算出結果時,他的眼睛已經閃到,比十五的月亮還要亮了!
一千斤是什么概念?是目前小麥畝產的十倍!
這還只是因為各方面條件不足,導致的減產!
想到這兩天下的小雨,懷興賢不禁陷入幻想,如果能補足那些條件,哪怕只是一條!
一千斤翻倍!
哪怕是沒幾畝地,人數又多的人家,原本可能會餓死,都能最起碼吃個半飽過一整年!
看著他的表情,李瓊英就知道這條魚上鉤了。
她再次拋出第二個誘餌誘惑道,“如果我能低價提供肥料呢?保證最起碼能讓你預估的產量翻倍。”
“如果是這樣,只要不是違背其底線的事,其它的讓我做什么都行!”
懷興賢幾乎是毫不猶豫的鄭重承諾道。
他看著李瓊英的表情,再也沒了初次見面的虛假友好。
第一次帶著些鋒利,和賭徒心理的瘋狂,還有擔心被拒絕的緊張。
懷興賢忐忑的想,就當他在做一次瘋狂的賭注!
如果他沒信錯人,天下的百姓都有救了!
如果信錯了,那他將用他所有的身家,去賠償那些人的損失!
李瓊英看出來他的想法,無奈地笑了。
明明懷興賢才是那個背地里發展勢力的人,為什么她總感覺對方對她和她們家,有種莫名的警惕和惡意揣測?
她看著懷興賢停頓了一下,在他開始緊張前友善笑了一下。
“這次還是和上次一樣,沒有什么要求!只要送糧種的時候,讓我露下面。”
“種子我會無息貸款給所有人,等豐收時還給我一份同樣重量的就好。”
“肥料價格也會按照市價降低一半,這是只有第一年有的優惠!”
她不可能做無本生意,完全靠自己供給所有人。
升米恩斗米仇,更何況白給的東西大家都不會珍惜。
萬一她前腳剛走,后腳那些人全給吃了,她豈不是要哭死?
對于懷興賢也是,誰先開口誰輸。
李瓊英一開始不打算以此拿捏懷興賢的。
但去年那次,讓她看出來他的用處了!
確認人是真的很有能力。
她幾乎是立刻決定,必須把人綁在自己這條船上!
尤其當對方看起來很愛民的時候,不論是裝的還是真的,這對她未來的大業都有好處。
但懷興賢聽完這些條件,內心有喜有憂。
想到這幾年的天氣,和那些地主高門大戶逼良賣身為奴的做法。
他條件反射警惕問道,“如果今年干旱,種出來的東西,沒有你給的糧種多呢?”
“損失的部分要怎么辦?他們需要怎么補償?”
“不需要補償!”
李瓊英相當大氣地一揮手,豪爽笑道,“如果當真如此不堪,連種子都收不回來,那一切損失全算我的!這批糧種就當打水漂了。”
她竟然愿意付出那么大的代價?
懷興賢壓住心中震動,深深看她一眼,行動力極強的說道。
“既如此,這件事就這么說定了!”
“我會先去游說附近幾位村長,如果他們不信,我會盡力說服他們,剩下的就靠你了!”
李瓊英無所謂擺擺手道,“沒關系,我沒想過一開始能讓所有人都種,能有一半以上的人愿意嘗試,我就滿意了!”
說道這,她把紅薯塞滿竹籃,看向懷興賢警告道,“只一點!”
“那些領了我種子的,絕對不能不種,把種子吃了!”
“如果這樣,我會要求讓他們十倍價格償還!”
“同一個村不可能只有一家領種子,別人能種成什么樣是有數的,我不會冤枉他們,也不接受他們糊弄我的好心!”
懷興賢一開始聽到十倍,皺眉想說和一下。
但聽到后面,想起曾經做好事,被一些愚昧無知的人恩將仇報的事,干脆點頭道,“好,這件事我會告知他們!”
再次和李瓊英談話,懷興賢發現她好像真的是一位難得的女性野心家!
更難得的是她不僅有野心,還有能落到實地的執行力。
頭腦足夠清醒,善良還有分寸。
從李瓊英身上,他就能看到她背后的靖國公性格!
如果靖國公真有叛逆之心,對比龍椅上的那位,至少這位對百姓足夠“良善”。
只是希望這種善,能在一切塵埃落定,還能維持原樣吧。
畢竟狡兔死走狗烹,過河拆橋的人太多了!
他對野心家向來是沒什么好感的!
合作初步確認。
“把這個帶走,說服人總得有點樣品。”
李瓊英心里也松口氣,把剛放滿的籃子遞給懷興賢催促道。
“我等你消息,春耕時間著急,希望你動作快點!”
“如果這次合作愉快,明年我手里還有其他類似的高產種子,到時候會優先給今年種過的人!”
“!……我這就去!”
懷興賢聽到這眼都紅了,手里拿著溫熱的紅薯,幾口快速吃掉,咽下后干脆提起籃子轉身出門。
李瓊英看著他絲毫不費力的背影,驚訝挑眉。
那籃子最起碼五十斤吧?
懷興賢那副一直咳嗽,看起來隨時會掛掉的小身板,竟然是深藏不露那款的?
她還以為他會叫小廝幫忙提!
……
沿山村,村長家。
附近幾個村的村長全都聚集在屋里,好奇問懷興賢。
“到底是什么消息?讓我等聚在一起?”
“難道是朝廷又要征稅了?”
懷興賢也不買關子,鄭重道,“是一件關乎生計的大事!”
他拿出籃子,把帶來的十個紅薯遞給沿山村村長的妻子,溫和道,“嬸子,麻煩您幫忙烤熟,就放到爐灶里便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