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川先生。”
朱利安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不知何時已經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
托盤上放著一杯茶。
“您的茶。”
朱利安將茶杯放在了洛川面前的茶幾上。
“叮。”
瓷器碰撞的聲音很清脆。
洛川看了一眼。
茶水是溫的。
顏色很淺。
幾片干癟的茶葉在水里漂浮著。
“你們這...挺節儉啊。”洛川端起茶杯,聞了聞。
一股青草味。
朱利安面無表情地站在一旁。
“莊園里的一切用度都有嚴格的標準。”
“洛川先生。”
他終于進入了正題。
“恕我冒昧。”
“小姐在印度的海上遭遇了歹郎公會的伏擊,全船護衛幾乎全軍覆沒。”
“而您...”
朱利安的目光終于落在了洛川的身上,那目光冰冷,帶著審視。
“...卻毫發無傷地出現在了小姐的旗艦上。”
“所以呢?”洛川吹了吹那幾片茶葉。
“所以。”朱利安的聲音壓低了幾分,“我需要知道您的確切身份。”
“以及,您是如何...或者說,您用了什么手段,登上了艾琳小姐的船。”
洛川笑了。
“我以為艾琳都跟你們說過了。”
他放下了茶杯。
“艾琳小姐的上報是...遭遇‘神秘強者’相助。”
朱利安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
“但她并沒有指明...這位‘強者’就是您。”
洛川懂了。
合著艾琳還真把他給瞞得死死的。
“我啊。”
洛川重新坐回了那張石頭沙發上,翹起了二郎腿。
“我是一個旅人。”
他決定按照原計劃來。
“在海上漂浮,結果迷路了,還遇上了風暴。”
“然后艾琳小姐的船就跟諾亞方舟一樣出現了。”
“她人美心善,順路就把我給捎回來了。”
“......”
朱利安那張如同老樹皮般的臉在這一刻出現了明顯的僵硬。
他看著洛川。
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鐘。
“游艇...迷路...順路...”
朱利安緩緩地重復著這幾個詞。
“洛川先生。”
“您是在...侮辱我的智商嗎?”
“沒有啊。”洛川一臉無辜,“我說的都是實話。”
“你不信?”
“信。”
朱利安的回答只有一個字。
但他的眼神已經從“冰冷”變成了“鄙夷”。
他懂了。
這個男人根本不是什么“強者”。
他就是一個靠著花言巧語和一張還算過得去的臉,騙取了小姐同情心的.....
“幸運兒”。
一個來自東方的,妄圖攀上維多利亞家族這棵參天大樹的...投機者!
“原來如此。”
朱利安緩緩地直起了他那微微躬身的背。
“我明白了。”
他那冰冷的聲音里,多了一絲居高臨下的“裁決”。
“既然先生只是‘順路’的旅人。”
“那么您的旅途也該繼續了。”
朱利安側過身,重新指向了門口。
“維多利亞莊園不是慈善收容所。”
“更不是什么阿貓阿狗都能‘迷路’進來的地方。”
“車子就在外面。”
朱利安的聲音如同冬日里的寒冰。
“我不管你用了什么花言巧語欺騙了小姐。”
“現在,立刻,從這里消失。”
“否則...”
“否則怎樣?”
洛川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
“你打算把我扔進海里喂魚?”
“我們是文明人,先生。”
朱利安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不存在褶皺的袖口。
“我們只會把您交給多佛的海岸警衛隊。”
“我想他們會對一個沒有身份證明,非法偷渡入境的‘旅人’很感興趣。”
“您下半輩子,大概率就要在皇家監獄里思考您的人生了。”
“朱利安!!!”
一聲冰冷、憤怒,甚至帶著幾分顫抖的女聲猛地從門口傳來!
艾琳站在門口。
她的胸口在劇烈地起伏著。
那張本該因為回家而略帶放松的俏臉此刻已經布滿了寒霜。
她剛從父親的書房出來。
她應付完了家族長老們那些虛偽的“關切”與“試探”。
她拒絕了那場為她“接風洗塵”的虛偽晚宴。
她第一時間就趕了過來。
結果...
她就聽到了這番對話。
“小...小姐...”
朱利安臉上的冰冷與鄙夷瞬間被一種名為“慌亂”的情緒所取代。
他怎么也沒想到艾琳會回來得這么快!
“您...您聽我解釋....”
“解釋?”
艾琳一步一步地走了進來。
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眸死死地盯著朱利安,那眼神比外面的海風還要冰冷一萬倍。
“解釋你是怎么...怠慢我最尊貴的客人的?”
“解釋你是怎么...威脅我的救命恩人的?”
“救...救命恩人?!”
朱利安徹底懵了。
他看了一眼那個正饒有興致看戲的洛川。
就他?
一個小白臉?
救了艾琳小姐?!
這...這劇本不對啊!
“尊貴的客人?”
洛川摸了摸下巴,糾正道。
“不不不,按照你管家的說法,我只是個‘非法偷渡’的。”
艾琳無奈的看了洛川一眼。
隨后重新轉向朱利安。
她的聲音已經沒有了憤怒。
只剩下令人心悸的平靜。
“朱利安管家。”
“你在維多利亞家,多少年了?”
這個問題似曾相識。
朱利安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了起來。
“小...小姐....二...二十八年....”
“二十八年。”
艾琳緩緩點頭。
“二十八年,足夠讓你忘記自己的身份了。”
“你以為...你還是那個能決定繼承人客人的總管家嗎?”
“不...”
“你忘了。”
“我才是維多利亞家族...下一任的公爵!”
“小姐!我不敢!我...我只是...只是擔心您被小人蒙蔽....”
“小人?”
艾琳笑了。
“朱利安。”
“我只給你一次機會。”
“現在,立刻向洛川閣下...道歉。”
道歉?
向這個“小白臉”?
朱利安的尊嚴在這一刻戰勝了恐懼。
“小姐!”
“恕我直言!”
“他來歷不明!您不能被他迷惑!公爵大人那里...也絕對不會允許一個身份不明的東方人....”
“夠了。”
艾琳閉上了眼睛。
她累了。
“我改主意了。”
她重新睜開眼。
“你不用道歉了。”
朱利安的心中一喜,以為艾琳“清醒”了過來。
“小姐英明....”
“你被解雇了。”
艾琳平靜地說道。
“......”
“什...什么?”
朱利安臉上的喜悅凝固了。
“我說。”
艾琳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朱利安管家。”
“從這一秒鐘開始,你不再是維多利亞莊園的總管。”
“你也不用去北海喂龍了。”
“收拾你的東西。”
“滾出這里。”
“不....小姐!您不能這樣!”
朱利安徹底慌了。
“您不能因為一個外人...一個騙子...就開除我!”
“我為家族服務了二十八年!我...我...”
“因為你蠢。”
洛川在旁邊涼涼地插了一句。
“你閉嘴!”朱利安朝他吼出了聲。
艾琳沒有再理會那個已經徹底失態的老管家。
她拿起了會客廳的魔能通訊器,撥通了一個號碼。
“叫兩名護衛來‘橡木廳’。”
“朱利安總管今早不慎摔傷了腿,需要立刻‘被’送回他的老家休養。”
“沒有我的命令。”
“永遠不許他再踏入維多利亞莊園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