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弘文心中自有盤算:他出身不高,根基淺薄,想要在官場立足并向上攀爬,唯有立下實打實的功績。
越是落后的地方,越容易做出政績,這是他展露能力的最佳舞臺。
更重要的是,他知曉天劍宗宗主獨孤劍已在平江縣埋伏一年,近日便會收集齊當地亂黨的證據,他此時赴任,正好可以借獨孤劍之力大展拳腳,既平定亂象,又能收獲功績,簡直一箭雙雕。
但這些心思自然不能明說,趙弘文當即激發文心,一股正氣凜然、不懼挑戰的氣息擴散開來,他神色堅毅地答道:
“晚輩昔日力薄,雖有心為民,卻無施展之地。如今承蒙朝廷恩準,得入秀才境,有了些許能力,便想前往最需要改變的地方,為平江縣的百姓謀一份安寧,為郡府分憂解難。”
老郡守眼中閃過贊許之色,不管趙弘文心中真實想法如何,這份主動請纓前往艱苦之地的姿態,已然值得肯定。
他當即頷首:“好!有志氣!本官準了!你放心前往平江縣,日后若有難處,可隨時來見本官,郡府必會為你撐腰。”
趙弘文拱手謝道:“多謝郡守大人信任,晚輩定不辱使命!”
一旁的張啟山等人見狀,心中復雜不已,既佩服趙弘文的魄力,又暗自慶幸他選了最難的平江縣,少了一個爭奪優渥官職的對手。
其余人也陸續報出自己的選擇:林景淵選了富庶的清河縣縣令,張啟山則選了郡兵后勤之職,沈長柏自愿前往郡學擔任文書,眾人各自塵埃落定。
老郡守見眾人都已選定官職,便吩咐手下擬定任命文書,待一切安排妥當后,便讓眾人各自回去準備,三日后啟程赴任。
走出郡守府,沈長柏走上前,對趙弘文道:“趙兄,平江縣兇險難測,你此去務必多加小心。”
趙弘文笑著點頭:“多謝沈兄關心,我自有分寸。日后你我在各自崗位上,共勉之。”
他望著平江縣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銳利。
……
趙弘文辭別沈長柏,即刻啟程返回棗陽縣。
抵達縣城門口時,他翻身下馬,對身旁的父親趙老實道:“爹,你先回家族通知一聲,先讓族里人安心,我去縣衙一趟,向縣令大人匯報情況。”
老爹滿面紅光,連連點頭:“好,好,你快去,爹這就回去報喜!”
說罷,便急匆匆地往趙家莊方向趕去。
趙弘文剛邁步向縣衙走去,身后便傳來一聲熟稔的呼喊:“趙公子留步!”
他回頭一看,正是沈家布行的掌柜沈萬山。
沈萬山快步上前,臉上堆著熱情的笑容:“聽聞公子去參加郡試,不知此番考得如何?”
“僥幸得中,忝為案首。”趙弘文淡淡一笑。
“哎喲!恭喜恭喜!”沈萬山連忙拱手道賀,語氣中滿是真切的敬佩,“公子真是天縱奇才,短短三年便從童生考中秀才,還是郡試案首,日后必定前程似錦!”
趙弘文心中微動,問道:“沈掌柜消息倒是靈通,只是我參加郡試之事,并未聲張,你如何知曉我的動向?”
要知道,商人地位低下,即便知道他聰慧,也未必會關注他何時參加郡試。
沈萬山笑著解釋:“不瞞公子,前些天沈家二房舉辦婚宴,我恰巧在席間見過公子一面,故而知曉。”
趙弘文聞言,聯想到沈長柏也姓沈,便隨口問道:“沈掌柜與沈同知,可是同族?”
“公子慧眼。”沈萬山謙遜地答道,“如今沈家分為大房和二房,大房主營經商置業、族人參軍,二房則專攻文路,出仕為官。我是大房的庶子,與二房的沈同知是堂兄弟關系。”
趙弘文也是很客氣的恭維:“原來如此,沈掌柜也是出身名門啊!”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趙弘文便與沈萬山道別,繼續向縣衙走去。
縣衙內,棗陽縣令黃大人聽聞趙弘文求見,連忙親自迎了出來。
當得知趙弘文不僅考中秀才,還是郡試案首時,黃大人驚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賢侄!你這也太厲害了!短短三年,從童生到秀才,還是案首,老夫真是萬萬沒想到!”
他心中暗自慶幸,當初幸好對趙弘文多有照拂。
原本他還想著,若是趙弘文落榜,便將他召來做師爺,借助趙弘文的才干提升自己的政績。
——畢竟趙弘文這段時間修建碼頭市集、改造城內房地產、主張修建梯田,早已讓棗陽縣的面貌煥然一新,他的政績也因此提升不少。
如今趙弘文金榜題名,黃大人更是熱情拉攏,一口一個“賢侄”,親切不已。
趙弘文也不擺架子,畢竟趙家根基在棗陽,少不了要仰仗黃大人照拂。
閑聊間,趙弘文委婉提及:“黃叔父,如今趙家已具備相應底蘊,小侄想為家族申請升為縣豪家族,還望叔父能從中相助。”
黃大人毫不猶豫地答應:“賢侄放心,趙家的功績有目共睹,升為縣豪家族實至名歸,老夫這就著手安排,順水推舟罷了。”
隨后,黃大人又問道:“你走之后,戶房的位置該如何安排?”
“小侄已有計較。”趙弘文答道,“孫文軒如今已積攢兩百絲文氣,今年縣試考中童生毫無問題。”
“再加上他這三年時間,一直是小侄的副手,對于戶房一切事宜皆有了解,晚輩建議讓他接任戶書之職!”
黃大人點頭贊同,各縣的九品官本就是各地家族的私有產物,他也只是依照舊歷提問一番而已,又笑道:
“對了,聽聞你要去平江縣任縣令,老夫家族有一門姻親恰是平江縣人,老夫可為你牽線,日后也好有個照應。”
趙弘文心中一喜,連忙道謝:“多謝黃叔父!有您牽線,晚輩在平江便能少走許多彎路。”
他暗自感慨,大家族的關系果然錯綜復雜,黃大人這一手,既賣了他人情,又討好了平江的姻親家族,可謂兩頭得利,不過他對此求之不得。
在之后的半個時辰,黃縣令一直追問趙弘文對于棗陽縣未來的發展建議。
趙弘文沒有絲毫隱藏,這畢竟是自己的家鄉,能變得好些他也是樂意的。
一連提出了七八條還算可行的政策,當然只是一些輕微的改動。
比如繼續擴大碼頭的范圍。
比如繼續擴大碼頭市集的面積。
將碼頭市集打造成洞庭湖一帶,最為出名的貨物交易區。
而他們這市集的優勢的確很大,因為修建在城外,減少了入城費以及陸路運輸的成本。
其次碼頭市集有專門的戶房官員,每一筆交易都會有朝廷做公證,雙方的交易誠信還是有的。
這就為大規模貨物交易奠定了基礎。
而且縣城這邊也能收到好處,那就是每一筆交易,縣衙能收取一份萬分之一的印花稅。
這種稅法在古代也是有的,不過不是很完善,被稱之為契稅。
趙弘文將之改良了一下,順便將稅率降低,便順勢推了出去。
一開始便是連戶房的眾人,也不認為這種稅法能有什么收益。畢竟古代商人可不怎么相信政府,再加上契稅實在太高。
許多商人交易根本就不會簽訂契書。
而趙弘文推出這套契稅之后,雖然稅率更低,但是交易量上去之后,收入還是很可觀的。
如今一年下來光是印花稅的收入,就比得上縣城所有商稅了。
離開縣衙,趙弘文前往戶房交接工作。
第一件事便是將孫文軒叫了過來,他率先問道:“文軒,今年縣試,你有把握嗎?”
孫文軒信心滿滿:“趙兄放心,兩百絲文氣在手,考中童生絕無問題!”
“那就好。”趙弘文頷首,“我已與黃縣令商議妥當,你考中之后,便接任戶書之職。”
孫文軒又驚又喜,連忙拱手道謝:“多謝趙兄提攜!文軒定不辜負你的期望!”
處理完公務,趙弘文返回家族。
剛到村口,便聽到鞭炮齊鳴、鑼鼓喧天,族人們早已在道路兩旁等候,臉上滿是喜慶。
棗陽縣的四大縣豪家族、趙家的姻親家族也都聞訊趕來道賀,一時間熱鬧非凡。
趙弘文與眾人一一寒暄,隨后高聲宣布:“今日喜訊,除了考中秀才,還有一事——趙家即將升為縣豪家族,還望諸位鄉親、各位族長多多支持。”
孫、吳兩家本就是趙家盟友,當即點頭附和:“趙公子年少有為,短短三年創下諸多功績,修建碼頭、改造城建、推廣梯田,讓棗陽縣晉升為大縣,趙家升為縣豪家族,實至名歸!”
錢、李兩家見狀,雖心中不甘,但趙弘文勢頭正盛,又有孫、吳兩家支持,也只能點頭同意。
趙弘文又笑道:“明日我家將舉辦秀才宴,還請諸位賞臉前來。今日實在忙碌,便不多留各位了。”
眾人知趣地告辭離開。趙弘文走進家族祠堂,與族老們商議了家族未來的發展規劃,隨后才回到自己家中。
一進家門,小妹便撲了過來,拉著他的衣袖嘰嘰喳喳:“大哥!你太厲害了!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考中!”
母親也迎了上來,不住地打量著他:“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快坐下歇歇。”
家中的寵物烏龜“墨墨”也慢悠悠地爬到他腳邊,腦袋一點一點,仿佛在向他道賀。
一家人圍坐在餐桌旁,桌上擺滿了趙弘文愛吃的菜肴。
席間,母親細細詢問著他在郡試的經歷,小妹倒是對于他們去郡城不帶她而抱怨不已。
纏著趙弘文接下來去平江縣當縣令一定要帶上她,這才作罷。
………
飯后,趙弘文剛歇了片刻,小妹趙靈兒便拉著他的手往庭院里跑:“大哥,快來看墨墨!它又長大了好多!”
趙弘文笑著跟上,只見庭院的空地上,那只名為“墨墨”的寵物烏龜正慢悠悠地爬著,身形竟已有磨盤大小。這烏龜出生才半年多,實力已接近一階,又因是高階妖獸子嗣,有神力維系生命,靈智遠超普通妖獸,見趙弘文過來,便停下腳步,腦袋微微抬起,像是在打招呼。
“你瞧,它現在力氣可大了,上次還把院里的石凳推挪了位置呢!”趙靈兒蹲下身,輕輕撫摸著墨墨的背甲,語氣中滿是得意。
趙弘文看著這碩大的烏龜,心中不禁失笑:若是日后外出,騎著這只靈龜,倒也算得上威風。他伸手拍了拍墨墨的背,靈龜似有感應,竟緩緩挪動身體,蹭了蹭他的手心。
兩人正逗著烏龜,父親趙老實便從屋里走了出來,臉上帶著思索的神色。趙弘文見狀,對小妹說了句“你先陪墨墨玩”,便起身隨父親走到庭院的涼亭中坐下。
“弘文,”趙老實喝了口茶,開口問道,“今日在祠堂,你說要徹底開放族學,只要是咱們家的姻親,都能送子嗣來讀書,這事兒……是不是不太妥當?”
他皺了皺眉,繼續道:“族學開銷本就不小,再收納外姓子弟,花費更是巨大。而且那些都是別人家的孩子,咱們費心培養出來,對趙家又有什么好處?”
趙弘文早料到父親會有此顧慮,沉吟道:“爹,你說得有道理,免費收納確實不妥。不如這樣,咱們不免費,只收取少量學費,既能減輕族里負擔,也能篩選出真心想讀書的子弟。”
他頓了頓,又道:“爹,你想想,只靠咱們趙家自己的孩子,人數基數太小,能出的天才終究有限。但引進外來天才就不一樣了,咱們可以從這些子弟中挑選最有天賦的,日后要么聯姻,要么拉攏,讓他們為趙家所用。若是聯姻,那便是自家人,相當于趙家源源不斷地吸納人才,這對家族長遠發展至關重要。”
趙老實聞言,心中漸漸松動。他想起趙弘文的徒弟王朝,那孩子的天賦確實遠勝族中子弟,天才與普通人的差距,簡直是天塹之別。他點了點頭:“你這么說,倒也有幾分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