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重陽之約呢？”
這才是蘇白最關(guān)心的。
嚴(yán)嵩臨死前吐出的這兩個字，墨離死前也提到了這兩個字。
曹厲猶豫了一下才開口。
“具體的……我級別太低，知道的并不多。”
“我只知道，這是一個針對太子的殺局。”
蘇白心中一震。
太子朱標(biāo)！
“繼續(xù)說！”
“據(jù)說……是由徐階牽頭，聯(lián)系了白山閣總舵主。”
“還有……還有幾位對朝廷不滿的藩王勢力……”
“他們計劃，在這一次的重陽，京城祭天大典上動手……”
重陽節(jié)！祭天大典！
蘇白在腦海中迅速計算著時間。
現(xiàn)在離重陽節(jié)，還有不到一個月！
如果他們的船隊，按照原計劃行駛。
大概能在重陽節(jié)前幾天趕回京城。
可現(xiàn)在被這場洪水一困……
“他們的計劃是什么？怎么動手？”
蘇白追問道。
“這個我就真不知道了。”
曹厲搖了搖頭。
“這種核心的機(jī)密，只有總舵主和幾位長老才知道。”
“不過……”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我無意中，聽我的上線提起過一句。”
“他說……這次行動的關(guān)鍵，就在這條運河上……”
運河上？
蘇白的眉頭皺了起來。
刺殺地點在京城，關(guān)鍵卻在運河上？
這兩個看似不搭界的地方，怎么聯(lián)系在一起？
突然。
一道靈光在蘇白腦海中閃過。
運河……銀子……船隊……
他猛地站起來，臉色變得異常難看。
“我明白了！”
他盯著曹厲，聲音冰冷刺骨。
“他們的目標(biāo)，不僅僅是太子，還有這批銀子！”
“徐階之所以要把我困在這里，不僅是為了對付我。”
“更是為了爭取時間！”
“爭取時間做什么？”周虎不解地問道。
蘇白深吸一口氣，強(qiáng)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們會派人來接手這批銀子。”
“怎么接手？咱們幾千號人守著呢！”周虎瞪大了眼睛。
“如果是朝廷的旨意呢？”
蘇白冷冷說出這句話。
“旨意？”
“沒錯。”
蘇白的思路越來越清晰。
“一旦我被洪水困住，賑災(zāi)不力，導(dǎo)致民變的消息傳回京城。”
“徐階和他的黨羽，就會在朝堂上發(fā)難。”
“彈劾我無能，彈劾我，總之就是要把我這個欽差拉下馬。”
“然后呢？皇上一怒之下，撤了我的職？”
“然后……”
蘇白的聲音低沉。
“皇上會派新的欽差，來接替我。”
“接管船隊，接管銀子，負(fù)責(zé)賑災(zāi)和運銀回京。”
“而這個新的欽差……”
“一定會是徐階的人。”
周虎聽到這，倒吸了一口涼氣。
“您的意思是……他們想明搶？！”
這哪里是明搶，這是接管。
只要蘇白倒臺。
這千萬兩銀子，就能名正言順，落入徐階的口袋里。
有了這筆巨款，他們在京城的行動資金就有了。
收買人心，豢養(yǎng)死士，打點關(guān)系……
“那我們現(xiàn)在怎么辦？”
周虎急了。
“總不能在這兒干等著吧？”
蘇白沉默了片刻。
現(xiàn)在的情況，對他極為不利。
洪水未退，船隊受損，歸期難定。
京城相隔千里。
一旦徐階發(fā)難，他根本來不及辯解。
“曹厲。”
蘇白突然看向那個跪在地上的暗樁。
“你想活命嗎？”
“想！做夢都想！”
曹厲拼命點頭。
他知道，自己的價值體現(xiàn)得越多，活命的機(jī)會就越大。
“好。”
蘇白從懷里掏出一塊腰牌，扔給他。
“從現(xiàn)在開始，你就是我的人了。”
“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大人請吩咐！”
蘇白湊到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曹厲聽完，臉上露出一絲驚訝。
隨即點了點頭。
“小的明白！一定辦好！”
……
送走了曹厲。
蘇白走出船艙，重新回到甲板上。
此時已經(jīng)夜幕降臨。
兩岸的粥棚和工地上，燃起了一堆堆篝火。
災(zāi)民們吃飽了飯，情緒穩(wěn)定了很多。
“李虎。”
蘇白望著北方京城的方向，聲音堅定。
“傳令下去。”
“挑選一百名水性最好，騎術(shù)最精的錦衣衛(wèi)兄弟。”
“每人帶上十天的干糧……”
他頓了一下。
聲音中透著決絕。
“天亮之前出發(fā)！”
“大人，您這是要？”
李虎心中一驚。
“傳信回京。”
蘇白冷冷道。
這個命令一下。
李虎那張平日里殺人不眨眼的黑臉，此刻也緊繃得像塊鐵板。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么了。
在這樣的洪水天氣里，別說騎馬，就是走路都困難。
一百人，十天，要跨越這百里被洪水淹沒的區(qū)域
還要突破徐階可能設(shè)下的重重關(guān)卡，趕回京城。
“大人，”李虎咬著牙，聲音低沉，“這要是……”
“沒有要是。”
蘇白截斷了他的話。
“告訴兄弟們，他們肩上扛的，不是信。”
“是咱們這幾千號人的腦袋，是大明朝的江山。”
“只要不怕死的，都給我是頂上去！”
蘇白的聲音不大。
“告訴他們，若是能活著把信送到御前。”
“我蘇白保他們一世榮華富貴。”
“若是……若是折在了路上……”
他停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少見的狠厲。
“只要我活著一天，就絕不會讓他們受半點委屈！”
“去！”
一聲暴喝，震得李虎渾身一顫。
“是！屬下這就去挑人！”
李虎轉(zhuǎn)身大步離去。
蘇白獨自站在船頭。
這盤棋，下得夠狠。
掘堤淹田，視萬民如草芥。
就為了把他困死在這里，好在京城里翻云覆雨。
你想打時間差？
想在我困守孤島，消息閉塞的時候。
給我扣上那一頂頂帽子？
你想等他人頭落地之后，再派人來這里。
名正言順地接管這一千萬兩白銀。
好算計。
真是好算計。
……
凌晨時分。
天色未亮，雨勢稍微小了一些。
一百名精壯的錦衣衛(wèi)，整裝待發(fā)。
他們沒有穿顯眼的飛魚服。
而是換上了利于行動的短打勁裝，外面披著蓑衣。
每個人的馬背上，都綁著干糧和水囊。
蘇白沒有搞什么誓師大會。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雨中，看著這些即將遠(yuǎn)行的兄弟。
他走上前，從懷里掏出一封用油紙包了三層，又用蠟封口的密信。
鄭重地交到領(lǐng)隊的千戶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