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霧山。
此時已是立秋時刻,山外還在熬著炎熱的秋老虎,這里卻已感受到涼意,特別是早晚時分,涼意更濃,山間的樹葉也開始枯黃,放眼望去,滿山滿山的金黃,連成一片,在黃昏時分映著晚霞,有種悵然的凄美。
楊憶塵帶著毒尊,兩人千里迢迢趕回藥圣谷,為赫連缺吊喪,這事早已通過飛鴿傳書發回。
不過因為赫連缺是叛逃被殺而死,即便他在藥圣谷輩分不低,因這罪名,其喪事也是一切從簡,其實什么都沒有辦,再加上赫連缺無親無故,僅僅送了一口好棺材,隨便找了個地方埋了了事。
所以等楊憶塵兩人趕回的時候,事情早已塵埃落定。
但楊憶塵作為藥圣谷大師兄,回山自有大師兄的牌面,還沒到山腳,就有專人等候,一接到人,消息立即傳回,等兩人到了山門的時候,辛無忌已經帶人等候多時了。
藥圣谷修建在云霧山山腰,因其獨特的地理環境及氣候原因,云霧山山頂常年冰雪皚皚,特別是進入孟秋時節,那就是一年大雪封山開始,一直要延續到來年立夏時分才算結束。
而藥圣谷所在的這處山腰位置,位于三山相交的夾角,兩邊的山峰將寒風擋住,使得在中間山峰中間位置要相對暖和一些,即便是有雪,但也避開了如刀一般的寒風。
辛無忌等候的位置,是藥圣谷內山門后的議事廳。
議事廳之所以選擇在這里,是因為此處山勢平緩,形成一處天然的大平臺,藥圣谷在平臺后依山修建議事廳,而前面的平臺則作為眾多弟子聚集聽訓的地方。
此時辛無忌等候的位置,正是在這平臺上,只是要上這平臺,因為山勢的原因,需要從下經過一級級臺階才能到達,這樣一來,楊憶塵就如同弟子覲見師父或者谷主一般,從氣勢上就矮了一截。
辛無忌一人獨站平臺中間,后面烏泱泱跟著的一大群人,則落后四五個身位,這陣仗,更加顯得辛無忌猶如鶴立雞群的氣勢。
對這,楊憶塵倒是臉色如常,后面跟著的老頭卻是小聲嘀咕一句道:“還真他娘的當自己是谷主了。”
上了平臺,辛無忌遠遠一抱拳行禮道:“小弟見過大師兄。”
后面的一群人聞聲,同時抱拳行禮道:“見過大公子。”
老頭一聽后面這句話,頓時眉頭一皺,按藥圣谷的規矩,在還沒有定出誰是下一代谷主前,除了現任谷主外,其他所有人在這三位公子面前,都要自稱“屬下”,現在這些人省去這兩個字,顯然就是變相地告訴楊憶塵,你已經被淘汰了,叫你一聲“大公子”,已經是給你面子了。
楊憶塵雖然志不在谷主之位,但卻不代表他沒有資格成為谷主,只是這樣的小伎倆,以楊憶塵的城府,也就聽過就算,一抬手道:“大家伙免禮了。”
后面眾人聞言同聲道:“謝過大公子。”
這一番弄完,后面就輪到老頭上場,他畢竟是以楊憶塵的屬下身份過來的,見到辛無忌,自然也要行禮,不過前面你們省去了“屬下”二字,這會也就順手還回去,遂上前一步,對著辛無忌抱拳行禮道:“見過二公子。”
老頭這個心思,辛無忌自然也聽得出來,眼中頓時閃過一絲陰狠,但老頭是獨臂,單拳行禮的姿勢又讓辛無忌看了一愣,一時倒忘了對老頭的忌恨。
這老家伙修為雖然不算很好,但一身用毒的本事卻是讓人聞之色變,即便是顏雁遙也要忌憚三份,現在卻被人斷了一臂,讓辛無忌好一陣愕然后才道:“你的胳膊是怎么回事?”
老頭聞言,反手捏了捏空蕩蕩的左袖道:“勞二公子關心,老頭子遇見了對頭,最后不敵,被其斷了一臂,好在斷臂求生,這才保住了這條老命。”
辛無忌聽了,不由一皺眉道:“以你的毒術,也對付不了對方?”
老頭聞言,搖了搖頭,緩緩道:“世上能人異士層出不窮,老頭子以前是小看天下英雄了。”
辛無忌見老頭說這話時,神態肅然,知道他沒有說謊,不由心頭一動,要是能將老頭口中的這位能人異士拉攏到自己身邊,那以后對這老家伙也不用如此小心了。
不過這話又不能問,也就簡單一點頭表示贊同,跟著上前幾步,走到楊憶塵身前轉移話題道:“大師兄晚來幾天,小弟按師父的要求,已經將四叔安葬下地了。”
楊憶塵聞言,不由眉頭一皺道:“這么快?那給我的飛鴿傳書可是專說此事,即要我趕回吊喪,又這么快下葬,這是為何?”
辛無忌聽了一笑道:“大師兄,小弟可不敢窺探你的行蹤,給你的飛鴿傳書是師父發出的,這事還是小弟安葬四叔以后師父親口跟小弟說的,不然小弟還真不知道你會回來。”
楊憶塵聽完,不由雙眼一瞇,跟著擺了擺手道:“不礙事,為兄也只是回來祭奠一番,而且這么長時間沒有回山,也要跟師父他老人家請罪。”
辛無忌聽了,搖了搖頭道:“大師兄,四叔出了這檔子事,師父很是傷心難過,在四叔安葬后沒幾天,就宣布閉關靜修,只怕大師兄想要見他老人家是見不到了。”
楊憶塵聞言,不由眉頭微皺,沉吟片刻后問道:“師父在閉關前,就沒什么交代的嗎?”
辛無忌聽了,又是一搖頭道:“沒有,連我這個常在身邊伺候的人,也是被送來消息后才得知的。”
說完一頓,接著身子一側,右手一引道:“大師兄,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到里面聊。”
楊憶塵見了,遂舉步上前,一邊走一邊問道:“可知師父是在哪里閉關?即便是見不到他老人家,去遠遠地磕幾個頭也是好的。”
辛無忌聞言,轉頭看向楊憶塵道:“是師娘冰棺所在。”
楊憶塵一聽到“師娘”兩個字,頓時臉色一正,跟著露出慚愧的神色道:“是我不孝,這么長時間也沒給師娘磕頭上香。”
說完一頓,抬頭看天,嘆了口氣道:“當年師娘還在的時候,對我們三個視如己出,特別是對老三,最是喜愛,只是可惜……。”
辛無忌一聽提起老三,腦中頓時想起在飛虹城外的一幕,眼中一絲殺機一閃而過,嘴里卻是輕聲提醒道:“大師兄,老三已經被師父逐出師門了。”
楊憶塵聞言,不由沉默不語,好一會后才轉移話題問道:“聽聞四叔是叛逃,不知他犯了什么罪以至于要做出這般決絕的事?”
辛無忌聽了卻是一搖頭道:“這事小弟也不知道,只是師父下令,小弟聽命行事而已。”
楊憶塵聞言,斜眼余光看了一旁的辛無忌一眼,卻沒有再問,只是心里已如明鏡一般,辛無忌在說謊,而且這次回山,只怕也是一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