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淡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里響起，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敲在納蘭嫣然的心上。
納蘭嫣然一個激靈，瞬間回過神來。
她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對著玄燼深深地彎下了腰，行了一個晚輩對前輩的最高敬禮。
“晚輩納蘭嫣然，不知是玄大師當面，之前在山道多有冒犯，還請大師恕罪！”
葛葉也反應了過來，連忙跟著行禮，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晚輩葛葉，管教不嚴，沖撞了大師，罪該萬死！還請大師責罰！”
玄燼擺了擺手，
“此事到此為止，算我給雅妃一個面子。”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讓在場的三人，心中各自掀起了不同的波瀾。
葛葉和納蘭嫣然是松了口氣，慶幸對方沒有追究。
而雅妃，心中則是涌起一股巨大的欣喜。
公子這是在為她撐腰，在抬高她的地位！
當著云嵐宗少宗主的面，說給她一個面子。
這句話傳出去，她在米特爾家族，乃至整個加瑪帝國的地位，都將水漲船高！
她看向玄燼的側臉，那份恭敬之中，又多了幾分發自內心的傾慕。
“多謝公子。”
雅妃柔聲開口，上前為玄燼續了杯茶，動作自然而親昵。
納蘭嫣然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她想起了在帝都時，這個雅妃姐姐八面玲瓏，在無數權貴男人之間周旋，卻始終潔身自好，無人能夠真正靠近。
而現在，她卻對一個少年郎，露出了這般姿態。
納蘭嫣然定了定神，再次開口，這一次，她的姿態放得更低。
“多謝大師寬宏。嫣然此次前來，是想代表云嵐宗，邀請大師成為我宗的客卿長老。”
她看著玄燼，語氣誠懇。
“我云嵐宗愿以最高規格的禮遇相待，宗門內的所有修煉資源，包括功法、斗技、藥材，皆可任由大師取用。”
“若大師有任何要求，只要我云嵐宗能辦到，絕不推辭！”
這番話，不可謂不重。
云嵐宗作為加瑪帝國第一宗門，能給出這樣的承諾，已經是拿出了最大的誠意。
葛葉也在一旁連連點頭，若是能將這樣一位年輕的六品煉藥師請回宗門，那絕對是大功一件！
然而，玄燼聽完，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吐出幾個字。
“加瑪帝國，太小了。”
加瑪帝國，太小了。
這六個字，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納蘭嫣然和葛葉的心上。
他們引以為傲的加瑪帝國第一宗門，在對方的口中，竟只是一個“太小了”的評價。
這是何等的胸襟，又是何等的狂妄！
可偏偏，他們反駁不了。
一個如此年輕的六品煉藥師，未來的成就，絕對不可限量，小小的加瑪帝國，確實容不下他。
納蘭嫣然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挫敗感。
她所有的驕傲，所有的資本，在這個黑袍青年面前，都變得一文不值。
玄燼似乎沒有興趣再和他們多說。
“雅妃。”
“公子，奴家在。”雅妃立刻應聲。
“送客吧。”
玄燼淡淡地吩咐了一句，便不再看他們，自顧自地品起茶來。
“是，公子。”
雅妃對著玄燼盈盈一禮，然后轉身，看向納蘭嫣然和葛葉，臉上重新掛上了職業化的微笑。
“嫣然妹妹，葛葉長老，請吧。”
納蘭嫣然咬了咬嘴唇，最終還是對著玄燼的背影，再次行了一禮。
“那……嫣然便不打擾大師了。”
說完，她轉身，走出了房間。
葛葉也連忙架起地上那個昏迷的弟子，狼狽地跟了出去。
房門被雅妃輕輕關上。
玄燼放下茶杯，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納蘭嫣然一行人倉皇離去的背影。
“云嵐宗……”
“三年之約，倒是可以去看看熱鬧。”
“只不過……”
……
房門被雅妃輕輕帶上，隔絕了內外。
納蘭嫣然和葛葉僵在原地，身后那個昏迷的弟子像一袋貨物。
葛葉的腿還在顫抖，他現在只想立刻離開這烏坦城。
葛葉扶著墻，聲音發虛，
“少宗主，我們……我們快走吧。”
納蘭嫣然沒有動。
她只是靜靜地站著，月白色的裙擺在走廊的穿堂風中微微拂動。
那張一向清冷的臉上，此刻卻交織著震撼和挫敗，還有一種她自己都未曾察問的異樣情緒。
良久，納蘭嫣然才吐出一口氣。
“葛葉長老，你先帶師兄回客棧。”
她的聲音恢復了些許鎮定。
“那你呢？少宗主？”葛葉急了。
“我在這里等雅妃姐姐。”
納蘭嫣然的決定不容置疑，她扶著欄桿，看向天香樓下川流不息的人群。
葛葉還想再勸，可對上納蘭嫣然的側臉，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只好拖著那個不省人事的弟子，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逃離了天香樓。
走廊里，只剩下納蘭嫣然一人。
她靠著冰涼的木欄，腦子里亂成一團。
六品煉藥師。
實力深不可測的強者。
風度翩翩的少年郎。
這三個身份，竟然卻匪夷所思地集中在了一個人身上。
而自己，竟然還想代表云嵐宗招攬他？
加瑪帝國，太小了。
那句平淡的話，此刻卻在她耳邊反復回響，擊碎了她過往所有的驕傲。
原來，在真正廣闊的天地面前，云嵐宗少宗主的身份，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熟悉的香風自身后傳來。
雅妃來了。
“嫣然妹妹，怎么還在這？”
雅妃的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只是那笑容的底色，與從前已然不同。
納蘭嫣然轉過身，對著雅妃，竟是微微欠了欠身。
“雅妃姐姐，我想向你打聽一下……公子的事。”
她很聰明地改了稱呼。
雅妃臉上的笑意深了些許，她伸手扶住納蘭嫣然。
“走吧，去我那里坐坐。”
……
米特爾拍賣行的頂樓。
香茶的熱氣裊裊升起。
納蘭嫣然端坐著，姿態謙遜，像一個初次登門求教的后輩。
“雅妃姐姐，那位公子……他究竟是什么人？”
雅妃端起茶杯，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動作優雅。
“嫣然妹妹，你覺得，加瑪帝國這片小池塘，能養出真龍嗎？”
雅菲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