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燼和曹穎到場的時候，大半參賽者已經就位了。
盛耀長老跑前跑后地忙活著，看到兩人走來，像是看到了主心骨，小跑著迎上去。
“玄燼大師，您的位置在最中央的主臺。曹穎姑娘的位置在您右手邊第三臺。”
玄燼掃了一圈。
主臺左側第二個位置上，坐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氣息沉穩內斂，青華老怪，八品中級煉藥師，成名四十余年的老牌強者。
主臺右側第一個位置上，一個面色蒼白的少女正閉目調息。身形消瘦，氣質安靜，像是隨時會被風吹倒。
丹晨。
丹家那個被藏了許久的底牌。
再往后幾排，蕭炎坐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里。他穿著葉家提供的煉藥師袍，身前的丹爐比旁邊幾臺明顯差了一個檔次。
薰兒和葉重坐在觀眾席上，隔著人群朝他的方向張望。
至于魂殿。
玄燼環視一圈，沒有看到任何黑袍身影。
幽冥死了，慕骨早就死了，魂殿竟然連一個替補都沒派來。
“看來魂殿這次是真的被打怕了。”曹穎壓低聲音。
玄燼沒接話，徑直走上主臺坐下。
他心里清楚，魂殿不是怕了，而是暫時騰不出手。
四天尊折在他手里的消息傳回去，魂殿高層肯定要重新評估風險。
以大天尊的性格，多半會選擇暫時擱置，先處理更重要的棋局。
一個三轉斗尊，在魂殿眼里還不夠格讓他們傾巢出動。
這正是玄燼要的。
趁他們還把自己當螞蟻的時候，盡可能地積攢實力。
等到魂殿回過神來的那一天，他要讓他們發現這只“螞蟻”已經長成了他們啃不動的鐵板。
玄空子的聲音從高臺上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丹會決賽，現在開始！”
全場安靜下來。
“規則很簡單。”玄空子負手而立，“決賽不限丹藥品類，不限材料。參賽者可使用自備藥材，也可使用臺上提供的輔材。兩個時辰為限，以最終成丹品質定勝負。”
他頓了頓，掃視全場。
“另外，若煉制過程中引發丹雷，丹雷的顏色與數量將計入最終評分。”
臺下一陣騷動。
丹雷。
那是丹藥品質達到極致時才會引動的天地異象。
對于大多數七品煉藥師來說，能引出普通丹雷就已經值得吹噓一輩子了。
而丹雷的顏色越多，代表丹藥的品質越高。
雙色丹雷是八品丹藥的入門門檻。
五色丹雷意味著丹藥品質達到了八品中級的上層。
七色便是達到了高級，至于八色乃至九色，那已經是八品巔峰的領域了。
玄空子的話音落下，一聲銅鐘響徹廣場。
決賽正式開始。
玄燼沒有急著動手。他隨意地打量著其他參賽者的準備工作。
蕭炎那邊已經開始處理藥材了。他手法利落，一株株藥材在火焰中被精準地提煉出精華。
八階獸火在他掌控下溫順得像只家貓，火候拿捏得恰到好處。
“不錯。”玄燼心里給了個評價。
以蕭炎現在的水準，加上那股子磨出來的靈魂韌性，煉出七品巔峰帶普通丹雷的丹藥應該不成問題。
放在同齡人里，這已經是妖孽級別了。
只不過……
玄燼的視線轉向丹晨。
那個蒼白安靜的少女已經開始運轉功法。
她周身浮現出一層淡淡的灰色光暈，周遭的天地靈氣正在以一種詭異的節奏朝她匯聚。
靈魂吸力。
丹晨的先天體質賦予了她這種能力。
在煉丹過程中，她能自動掠奪方圓數十丈內的靈氣，用以補充消耗并增強丹藥的靈性。
理論上，這種體質能讓她煉出超越自身半個品階的丹藥。
但也僅僅是理論上。
“有意思。”玄燼收回視線，終于伸手拍了拍面前的丹爐。
該干活了。
他從納戒中取出藥材，動作不緊不慢。
掌心翻轉，星海冰蓮火升騰而起。
琉璃色的火焰在丹爐底部鋪開，外層縈繞著淡紫色星霧，內層隱現青色蓮臺虛影，核心處的森白寒芒一閃即逝，透明的火絲在火焰中游走。
如今融合了風怒龍炎之后，那抹青紅色的光斑也融入了火焰深處，讓整團火焰的層次變得更加深邃。
七火歸一。
全場所有煉藥師的火焰在這團異火面前，全都黯淡了下去。
曹穎在第三臺上瞥了一眼玄燼那邊，撇了撇嘴。
每次看到這團火焰，她都覺得自己煉丹時那點小驕傲完全不值一提。
算了，不看了。專心煉自己的。
她甩了甩頭，將注意力收回到面前的丹爐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廣場上安靜得只剩下火焰燃燒的聲響和偶爾傳來的藥材碎裂聲。
臺下的觀眾們伸長了脖子，目不轉睛地盯著場上。
最先完成的是蕭炎。
一個半時辰。
他的丹爐蓋被一股斗氣頂開，一枚通體翠綠的丹藥飛旋而出，散發著濃郁的藥香。
轟隆隆！
天空中傳來一聲悶雷。
烏云從四面八方匯聚，在蕭炎頭頂凝成了一小片雷云。
丹雷！
普通的白色丹雷從云層中劈落，蕭炎抬手接住丹藥，任由丹雷落在自己身上。
七品巔峰丹藥，引動普通丹雷。
葉重在觀眾席上站了起來，雙手捏著膝蓋，老臉漲得通紅。
“好！好啊！”
他轉頭看向旁邊坐著的白家長老，后者臉色鐵青，扭過頭去不看他。
葉重樂得嘴都合不攏。
蕭炎也松了口氣。
七品巔峰帶丹雷，這是他目前能做到的極限了。
放在這個決賽場上雖然算不上頂尖，但也足夠讓葉家臉上有光。
他抬頭看向主臺方向。
玄燼還在不緊不慢地煉著，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蕭炎苦笑著搖了搖頭。
差距這種東西，越看越讓人絕望。
又過了兩刻鐘。
丹晨那邊出了動靜。
她面前的丹爐猛烈震動了一下，爐蓋被彈開，一枚灰紫色的丹藥沖天而起。
與此同時，天空中的雷云急劇擴大。
劈啪！
三道不同顏色的閃電從云層中炸裂而出——金色、紫色、藍色！
三色丹雷！
八品丹藥！
全場嘩然。
丹晨的臉色更蒼白了幾分，但她穩穩地接住了丹藥，任由三色丹雷落在自己肩頭。
她的先天體質在此刻發揮了作用，靈魂吸力自動將丹雷中的部分能量吸收，反哺自身。
“丹家的底蘊，果然名不虛傳。”盛耀長老喃喃自語。
觀眾席上的議論聲越來越大。
緊接著是青華老怪。
老人慢條斯理地掀開爐蓋，一枚金色丹藥悠悠飄出。
天空中的雷云再度膨脹。
三色之后又夾雜一道紫色，但最終沒能完全成形的丹雷。
三色半丹雷。
青華老怪摸了摸花白的胡子，搖了搖頭，對這個結果不太滿意。
“老了，手不穩了。”
他自言自語了一句，然后坐回椅子上，端起旁邊的茶杯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