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宴散場的時候,已經(jīng)過了子時。
院子里杯盤狼藉,曹元朗喝得爛醉,被兩個曹家下人架著往客房走,嘴里還在嘟囔“我女兒嫁了……嫁了個好的……”。
林清韻倒是清醒,站在院門口看著婚房的方向,擦了擦眼角,被身邊的女眷拉走了。
玄衣最后一個離開正廳。
她站在走廊上看了一眼婚房方向亮著的燈火,嘴角動了動,最終什么也沒說,轉(zhuǎn)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頓了一下。
“這臭小子,當年被我從廢墟里撿回來的時候,才到我腰那么高。”
她推門進去,再沒回頭。
婚房里,紅燭高燃。
曹穎端端正正坐在床沿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頭上的鳳冠壓得脖子有點酸,但她一動不動。
紅紗垂在面前,擋住了大半視線,只能看到地上鋪著的紅毯和桌上那兩杯還沒動的合巹酒。
門被推開了。
腳步聲不急不緩,踩在地板上發(fā)出輕微的響動。
曹穎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玄燼走進來,隨手把門帶上。
他今天喝了不少酒,但神色清醒得很。目光落在床沿那個一動不動的紅色身影上,停了兩秒。
然后他走過去,在她面前蹲了下來。
“緊張?”
紅紗后面沒有聲音。
玄燼伸出手,指尖捏住紅紗的邊緣,緩緩掀了上去。
燭光下,曹穎的臉一點一點地露了出來。
精致的下巴,涂了口脂的紅唇微微抿著,鼻梁挺直,睫毛低垂,臉頰上的胭脂襯得膚色格外白皙。
她的妝化得很重,是新娘子該有的濃艷,但那雙眼睛里含著一層薄薄的水光。
“你又要哭?”玄燼把紅紗搭到鳳冠上面,“今天已經(jīng)是第三回了。”
曹穎吸了吸鼻子。
“我沒哭。”
“那你眼睛紅什么?”
“燭光熏的。”
玄燼沒拆穿她,站起身走到桌邊,端起兩杯合巹酒,遞了一杯過去。
曹穎接過酒杯,兩人手臂交叉,各自飲了一口。
劣質(zhì)的桂花釀,又甜又澀,但曹穎覺得這是她這輩子喝過最好喝的東西。
“玄燼哥哥。”
“嗯。”
“我嫁給你了。”
“廢話。”
曹穎放下酒杯,忽然伸手摘下了鳳冠,連著簪子一起放到了床頭的矮柜上。
沒了鳳冠的壓制,她那一頭烏黑的長發(fā)散落下來,披在肩上,襯著大紅色的嫁衣,在燭光下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味道。
嫁衣的領(lǐng)口開得不算大,但曹穎本身身材就高挑豐腴,鎖骨以下那一截肌膚在紅色衣料的映襯下白得晃人。
她低頭整理了一下散落的頭發(fā),抬起臉的時候,發(fā)現(xiàn)玄燼正盯著她看。
“看什么?”
“看我媳婦。”
曹穎的臉紅了。
不是胭脂的那種紅,是從脖子根一直燒到耳朵尖的那種紅。
她伸手推了他一下:“壞蛋。”
玄燼被她推得退了半步,低頭笑了一聲。
然后他伸手,把曹穎拉了起來。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
曹穎穿的繡花軟底鞋,沒了高跟鞋的加持,她只到玄燼的下巴。她得微微仰頭才能看到他的表情。
玄燼的手搭在她的腰上。
嫁衣的料子很薄,隔著一層綢緞,他能清楚地感覺到掌下那一截纖細柔軟的腰肢。
“我說過,冠軍歸我,你歸我。”
“都做到了。”
曹穎沒說話,把臉埋進了他的胸口。
紅燭跳了一下,光影晃動。
然后滅了。
……
大婚之后的三天,玄燼和曹穎幾乎沒出過房門。
飯菜是彩兒安排人送到門口的,每次送飯的侍女都是放下食盒就跑,臉紅得跟煮熟的蝦子似的。
小醫(yī)仙路過院子的時候,聽到里面?zhèn)鱽聿芊f的笑聲,腳步頓了一下,然后加快了步伐離開。
青鱗趴在院墻上偷看了一眼,被彩兒拎著后領(lǐng)拽了下來。
“看什么看,小孩子家家的。”
“我才不小了!”青鱗的臉漲得通紅,“我就是好奇嘛……之前也沒這么久啊?”
彩兒拍了拍她的腦袋:“好奇害死貓,走了。”
第四天,玄燼終于出現(xiàn)在了前院。
他坐在石桌旁喝茶的時候,曹穎從屋里走出來。
她今天換了一身淺藍色的裙子,頭發(fā)隨意地披散著,比起之前少了幾分凌厲和干練,多了幾分居家的慵懶。
肩膀上趴著那只暗金色的小丹獸,正打著瞌睡。
“玄空子師伯讓人來傳話了。”曹穎坐到他對面,給自己倒了杯茶,“說今天有幾撥賓客要走,讓你去送送。”
玄燼喝了一口茶:“誰?”
“葉家的葉重和蕭炎,還有丹家的幾個長老,另外就是……”曹穎想了想,“薰兒妹妹。”
玄燼放下茶杯。
“蕭炎要走了?”
“他待的時間已經(jīng)不短了。也要去歷練變強了。”
玄燼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么。
上午巳時,丹塔廣場。
葉重帶著一群葉家弟子已經(jīng)準備妥當。
蕭炎站在隊伍最后面,背著一口破舊的長劍,身上的葉家煉藥師袍洗得有些發(fā)白。
古薰兒站在他身旁,換了一身素色的衣裙,安安靜靜的。
玄燼走過來的時候,葉重第一個迎上去。
“玄燼大師,此番叨擾多日,老夫在此謝過了。”葉重拱手行禮,態(tài)度恭敬得很。
這老頭精明,親眼見過玄燼在丹會上的表現(xiàn),心里那桿秤早就稱清楚了。
玄燼回了一禮:“葉長老客氣了。”
葉重捋了捋胡子,笑呵呵的。
他還想多說兩句,蕭炎已經(jīng)走了過來。
“玄燼大師。”
蕭炎站在他面前,抱拳行了一禮。
“繼續(xù)努力!”
玄燼話罷,轉(zhuǎn)頭看向古薰兒。
“薰兒,一路小心。”
古薰兒微微欠身:“謝謝玄燼大哥。上次送的魂翠玉,曹穎姐姐喜歡嗎?”
“喜歡得很,天天戴著。”
古薰兒笑了笑。
葉重招呼著隊伍動身。
蕭炎跟著轉(zhuǎn)身,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站在廣場上的玄燼。
這個男人,在丹會上隨手碾壓所有人的姿態(tài),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
八色丹雷、五輪離火法、星海冰蓮火、
差距太大了。
但差距越大,他反而越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