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頭傭兵團的駐地,燈火通明。
大廳內,一個面容陰翳的青年,正把玩著手中的酒杯,聽著手下的匯報。
正是狼頭傭兵團的少團長,穆力。
“少團長,我親眼看見的!那個穿黑袍的小子,氣質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和小醫仙說了幾句話,小醫仙的臉色就變得很難看!”
那個從萬藥齋回來的瘦小漢子,添油加醋地描述著。
穆力的眼中閃過一絲淫邪和貪婪。
小醫仙那空靈的氣質和動人的身段,他早就惦記上了。
只可惜那丫頭看著柔弱,性子卻倔得很,加上萬藥齋的老板姚先生護著,他一直沒找到機會下手。
“一個外地來的肥羊,也敢打我穆力看上的女人的主意?”
穆力冷笑一聲。
就在這時,一個侍女打扮的少女慌慌張張地從門外跑了進來。
“少……少團長!”
她是小醫仙身邊的侍女,小翠,早已被穆力用金幣收買。
“小姐她……她剛剛出門了!一個人往東邊的大樹旁去了!”
“啪!”
穆力將酒杯重重地摔在地上,猛地站了起來。
“好!好得很!”
他臉上露出狂喜的表情。
“孤男寡女,深夜私會于野外,這可真是天助我也!”
“傳令下去!所有人,帶上家伙,跟我去東崖!”
穆力舔了舔嘴唇,眼中是毫不掩飾淫光。
“今晚,老子要人財兩得!那小子身上的寶貝是老子的,小醫仙,也是老子的!”
……
夜色如墨。
青山鎮東頭,一棵孤零零的老樹下。
小醫仙一步一步走來,白色的衣裙在夜風中輕擺。
她的心,比這夜色還要亂。
當小醫仙走近老樹,腳步卻驀地停住。
預想中的陰森與詭異并未出現。
樹下,不知何時擺上了一張小小的木桌,兩只圓凳。
桌上一壺清茶,正冒著裊裊的熱氣。
那個黑袍青年,正悠閑地坐在其中一張凳子上,自顧自地斟茶,品茶,動作從容得像是在自家庭院。
這一幕,與周圍荒涼的夜色形成了強烈的反差,讓小醫仙一時間有些恍惚。
她定了定神,低著頭,緩緩走到桌前。
“我……我來了。”聲音細弱蚊蠅,帶著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玄燼沒有抬頭,只是指了指對面的空凳。
“先喝杯茶。”
他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小醫仙有些無措,但還是依言坐下。
她看著玄燼提起茶壺,先是為她面前的空杯斟滿,隨后才給自己續上,整個過程行云流水,沒有半點煙火氣。
這人……真的只是來找自己談談?
她端起茶杯,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讓她紛亂的心緒稍稍平復了一些。
玄燼沒有說話,只是從納戒中,取出了一本泛黃的古籍,隨手放在了桌上。
古籍的封面上,用一種古樸的字體,寫著四個大字:
《七彩毒經》。
小醫仙的呼吸,瞬間停滯。
毒經?
“不知公子是?”她終于鼓起勇氣,問出了口。
玄燼抬起頭,視線第一次與她交匯。
“我名玄燼,叫我公子即可。”他頓了頓,又笑著補充了一句,“喜歡的話,叫我哥哥也行。”
“……”
小醫仙徹底無語了。
都這個時候了,他怎么還能說出這種話來?
緊張和恐懼的氣氛,被他這一句話沖淡了不少,反而讓她生出一種荒謬感。
玄燼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看看這個吧。”
玄燼的手指,輕輕敲了敲那本《七彩毒經》,
“看完,你就都明白了。”
小醫仙的指尖有些發涼。
她深吸一口氣,還是伸出手,將那本古籍拿了起來。
書頁很薄,帶著一股歲月的沉寂。
她翻開了第一頁。
“天地間,有奇特體質者,名曰,厄難毒體……“厄難毒體者,無論先天后天,小腹處皆隱有七彩細線,初時色淡如絲,隱于皮肉之下……”
開篇第一句話,就讓小醫仙的身體狠狠一顫,小腹下的七彩細線。
她繼續往下看。
“厄難毒體者,天生親近天下萬毒,食毒修煉,可將劇毒轉化為己身毒斗氣,修煉速度一日千里……”
“然,此體質乃上天之詛咒,食毒越多,體內毒素積累越重,直至體質無法壓制,最終萬毒噬身,爆體而亡,所過之處,毒氣蔓延,生靈涂炭……”
一字一句,都像是鋒利的刀子,狠狠地扎在她的心上。
她看得越來越快,臉色也越來越白。
書中詳細記載了厄難毒體的種種特征,爆發時的情景,以及最終那無比凄慘的結局。
每一個描述,都與她自身的經歷,一一對應。
小醫仙終于明白,為什么自己從小就對各種藥草有著異乎尋常的親和力,為什么那些在別人看來致命的毒藥,對自己卻毫無作用。
也終于明白,當年,母親和整個村子的人,為什么會突然離奇地死去。
不是意外。
不是瘟疫。
是她。
是她體內的毒,在無意識間爆發,奪走了一切。
“呵……呵呵……”
小醫仙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她發出幾聲意義不明的低笑,笑聲中充滿了絕望和自嘲。
“我就是個怪物。”
“一個……會給身邊所有人帶來災難的怪物……”
淚水,無聲地從她臉頰滑落,滴在泛黃的書頁上,洇開一團小小的水漬。
她一直以來的夢想,是成為一名救死扶傷的煉藥師。
可現實卻給了她最殘酷的一擊。
她不是天使,而是魔鬼。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場災難。
玄燼靜靜地看著她,沒有出聲安慰。
他知道,這種痛苦,需要她自己去面對,去消化。
前世,他很喜歡這個角色。
這個一生坎坷,卻始終在心底保留著一絲善良的女孩,她陪著蕭炎走過了最艱難的歲月,卻始終沒有得到一個圓滿的結局。
這一世,就讓我來吧。
過了許久,小醫仙的哭聲才漸漸止住。
她抬起頭,那雙漂亮的紫眸哭得紅腫,里面只剩下死寂般的空洞。
她放下《七彩毒經》,站起身,對著玄燼,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謝公子解惑,讓我死也死個明白。”
她重新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種解脫般的慘然笑容。
“不知道公子……找我何事?”
“我這樣的災難之人,又能有什么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