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意識從馮洛依的心理分析中緩緩抽離。
尹文朔的形象,連同其背后那張以“回收”為名的血腥網絡,在他腦中變得更加清晰。
這個沉溺于將欺凌升華為“藝術”的劊子手。
這條直接沾染龍城案鮮血的毒蛇,已到了必須清算的時刻。
尹家這座龐然大物的覆滅已在暗中布局。
而尹文朔,這個將他推向深淵的元兇鏈條中關鍵且“可觸及”的一環。
其審判之日不能再等。
“目標,尹文朔。”
林默的意志穿透空間,抵達諸多死士的意識中。
“首要任務是活捉。”
“獲取其‘回收’網絡運作細節,重點是身份驗證與通訊流程。”
“次要任務是清除其直屬回收隊。”
拿下尹文朔,不僅是私仇的了結,更是撬開通往“搖籃”基地的又一道縫隙。
他那支回收隊的身份與流程,或將成為下一步潛入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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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城,“棱鏡”畫廊的開幕酒會。
空氣里飄浮著香檳的氣泡與低徊的弦樂。
尹文朔斜倚在二樓欄桿旁,指尖漫不經心地點著杯腳,目光在下方涌動的人頭上滑過。
他的視線,最終黏在了一個年輕人身上。
蘇曉。
資料顯示,這位青年小提琴手剛在國際賽事中嶄露頭角。
此刻,他正被幾位藝術評論家圍著,略顯局促地應對著恭維。
尹文朔的目光掠過蘇曉修長的手指,其指節分明,在燈光下泛著健康的色澤。
仿佛天生就是為了精準按壓琴弦而生。
他的耳廓輪廓優美,傾聽時會有極細微的顫動,顯示出遠超常人的聽覺敏銳度。
“如此精妙的運動協調性……如此敏銳的聽覺感知……”
尹文朔抿了一口酒,冰冷的液體帶著一絲甘甜滑入喉嚨。
在他那套扭曲的鑒賞體系里。
蘇曉這具年輕的軀殼,其運動協調性與聽覺天賦,是值得納入收藏的“藝術品”。
是“搖籃”數據庫渴求的優質代碼。
雖然最終這具軀殼注定要成為基地的研究素材。
但在那之前,先由他親自鑒賞把玩一番,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想到即將暫時擁有這件完美的藝術品,讓尹文朔喉間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滿足嘆息。
他放下酒杯,從容地走下旋轉樓梯。
腳步聲被厚絨地毯吸收,他像一頭貪婪的豹子,無聲無息地靠近了自已的獵物。
“蘇先生?剛才的即興演奏令人印象深刻。”
尹文朔開口,聲音溫和,帶著恰到好處的欣賞。
他的目光黏在蘇曉的手指上,像是鑒賞家在端詳一件稀世珍寶。
“您的指法很特別,特別是那段快速音節,每個音符都清晰可辨。”
“而且您似乎完全不需要看譜?”
“您過獎了,”蘇曉微微頷首,耳根因突如其來的贊譽泛起淺紅。
“只是隨手試了幾個小節。”
“不,這絕非尋常。”
尹文朔的視線掠過蘇曉的耳廓,注意到那小巧的軟骨在聲波中微微顫動的模樣。
“我認識不少音樂家。”
“但很少有人能像您這樣,僅憑聽覺就能精準復刻出如此復雜的樂章。”
“這簡直是……天賦異稟。”
蘇曉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簾,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其實我從很小就能做到。”
“聽到的旋律會自動在腦海里轉化成指法,連老師都說這很罕見。”
他舒展修長的手指,像是在展示一件與生俱來的藝術品:
“有時候甚至能聽出琴弦細微的走音,手指自已就會去調整。”
尹文朔的喉結輕輕滾動,他取出一張名片:
“我正在籌備一個……特別的藝術基金會,專門支持像您這樣有獨特天賦的藝術家。”
“不知是否有幸邀請您成為我們的首位贊助對象?”
“太感謝了!”蘇曉全然未覺那審視貨物般的目光,只當是遇到了懂行的贊助人。
他的聲音里帶著年輕人特有的雀躍:
“其實不止是音樂,我學任何需要手眼協調的東西都特別快。”
“前幾天剛試了朋友的弓箭,第一次就能射中靶心呢。”
“連反應速度都比別人快,打乒乓球從來沒人贏過我……”
尹文朔的瞳孔微微放大:“真是……令人驚嘆。”
“我們一定會保持聯系。”
短暫的交談后,尹文朔以需要去邀請其他潛在藝術家為由欠身離開。
轉身的剎那,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染上幾分難以掩飾的貪婪,像是饕客見到珍饈。
尹文朔走到露臺角落,夜風裹挾著城市的喧囂吹來。
他取出通訊器,指尖在屏幕上輕點:
“目標已確認,蘇曉。小有名氣,需要特別處理。按標準流程執行,確保現場布置妥當。”
“特別處理”在他們的話術里,意味著要精心偽裝成一場失蹤或死亡。
讓這個年輕藝術家在社會意義上徹底消失。
收起通訊器,他回到酒會中,香檳的甜膩恰到好處地襯托著他此刻的心情。
狩獵的序曲已然奏響,他晃動著酒杯,想象著不久后會出現怎樣一則令人惋惜的報道。
這種隔岸觀火的姿態,讓尹文朔得以從容品味掌控他人命運的極致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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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點五十分。
蘇曉背著琴盒從小巷深處走來,鞋跟敲打著潮濕的路面。
他剛從酒會提前離場,琴盒里還裝著那份燙金名片。
巷口路燈的光暈在前方搖曳,照亮了公寓樓的輪廓。
再穿過這個拐角就到家了。
他松了松衣領,一天的疲憊終于被熟悉的歸家路線沖淡。
就在他拐過彎的瞬間,幾道黑影從停靠在路邊的面包車后閃現出來。
與此同時,背后小巷里的陰影里也悄然走出兩個身影。
蘇曉還沒來得及反應,前方兩人已經封住去路,后方三人呈扇形包抄。
他們的面容隱在連帽衫的陰影里,只能看見緊繃的下頜線條。
“你們……”蘇曉的疑問卡在喉嚨里。
一只戴著手套的大手猛地捂住他的口鼻,刺鼻的橡膠味瞬間充斥鼻腔。
另一只手臂如同鐵鉗般勒住他的脖頸,強大的壓力讓他眼前發黑。
琴盒從肩頭滑落,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