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滿囤喉嚨里咕嚕兩聲，手搓著褲腿：“我……我就怕您心里犯嘀咕，才趕緊解釋兩句。”
李勝?zèng)]笑，嘴角都沒動(dòng)一下，眼睛卻像冰錐子，直戳進(jìn)他眼底：
“省省吧。”
“給你兩條路，自己挑。”
“第一條，認(rèn)罪。我?guī)湍阃p里報(bào)，能讓你少蹲幾年。”
“第二條，犟到底。那咱們就走流程，法庭見，牢飯管夠。”
朱滿囤張嘴想頂幾句，李勝抬手一壓：
“別吭聲！”
“我都聽明白了。”
“你剛才抖得跟篩糠似的——不是怕，是裝的。每問一句，你腿就抽一下，演技太爛。”
“你老提你媽病著、孩子沒錢上學(xué)、老婆天天罵你沒出息……這話聽十遍，我都背得下來了。打的是‘孝子牌’，圖的是心軟。”
“你偷的那點(diǎn)精鋼，夠買幾頓餃子？能換回一輛摩托？就這水平，還叫小偷？你當(dāng)自己是賊，還是當(dāng)咱全是傻子？”
“我.......”
李勝突然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水杯一跳：
“閉嘴！”
朱滿囤渾身一顫，像被人抽了脊梁骨。
就這一抖，全露餡了。
因?yàn)槔顒俣⒅难凵瘢袷中g(shù)刀，已經(jīng)掀開了他胸口那塊皮。
“你早就知道是叛國。”李勝嗓音壓得極低，每個(gè)字都像釘子往他骨頭縫里敲，“你不是糊涂，是心大。”
“你有個(gè)上線，對吧？”
“你清楚你干的事，是把機(jī)密往境外送——是敵特勾當(dāng)。”
“可你還是干了。”
“為啥？”
“因?yàn)樗o你錢，給得足夠多。”
“他還告訴你——你這人，老實(shí)、孝順、整天在家侍候老娘，沒人會懷疑你。”
“就算被抓，最多罰點(diǎn)錢，關(guān)幾天，立馬放人。”
“因?yàn)槟闶莻€(gè)‘孝子’，誰信一個(gè)天天給媽熬藥的男人，是間諜？”
李勝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身，呼吸幾乎貼到他額頭上：
“你信了。”
“你覺得，自己沒害人，只是‘幫個(gè)忙’。”
“你甚至覺得，你這叫‘孝’，是給家里掙條活路。”
他猛地退后一步，一拳頭砸在桌上，震得筆筒都跳了：
“你知不知道你偷的是啥？是咱國家重工業(yè)的心臟！是未來十年、二十年的命脈！”
“那些零件，要是流到外頭，人家就摸透了咱的底細(xì)！”
“你知道現(xiàn)在國家為啥拼了命搞煉鋼？為啥寧可餓肚子也要上生產(chǎn)線？”
“就是為了不被別人卡脖子！”
“你偷的不是鐵，是咱們娃兒的飯碗，是咱老百姓的未來！”
“你想過沒？等你兒子長大，別人指著他說——‘你爹是漢奸’，他能抬頭做人嗎？”
“你媽知道了，她半夜能不能睡得著？你老婆，還敢不敢出門買菜？”
李勝嗓音一啞，像撕裂了的布：
“你以為你孝？你那是害！是掏心窩子地害！”
“我再說最后一遍——”
“認(rèn)了，我?guī)湍悖蛏项^求情，爭取從輕。”
“你要是死扛，等著你的，是終身監(jiān)禁，是你全家這輩子都抬不起頭的臭名！”
“你配當(dāng)?shù)鶈幔磕闩洚?dāng)兒子嗎？”
朱滿囤渾身篩糠似的抖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像被抽干了骨頭，猛地一蹲，“哇”地嚎出來：
“我錯(cuò)了！我真的錯(cuò)了啊！”
“我以為……我以為就是偷點(diǎn)圖紙，賣個(gè)消息……”
“他們說……說那個(gè)廠長是資本家，黑心腸，咱們偷點(diǎn)不冤！”
“他們還說……國外壓根看不上咱的破技術(shù)，說咱連螺絲釘都造不圓！”
“我……我就以為……這事不影響國家……”
“我沒想當(dāng)漢奸……我真的沒想啊——”
小鄧眼睛一瞪，整個(gè)人都僵住了。
這就招了？
李勝心里那根繃了好久的弦，“啪”一下松了。
神級審訊，真不是吹的。
他不是靠蠻力，也不是靠恐嚇，是拿人心當(dāng)鑰匙，一點(diǎn)點(diǎn)擰開的。
朱滿國這人，孝順得都快刻進(jìn)骨子里了——娘癱在炕上，他天天送飯熬藥，街坊都說他是個(gè)“孝子坯子”。這種人，能真跑去當(dāng)漢奸？鬼才信。
肯定有難處，肯定有苦衷。
李勝心里有譜了。
他先拿王德發(fā)搞來的那些資料，一通亂砸，把朱滿國的心理防線攪得稀碎。
然后，突然壓低聲音，冷笑一聲，眼神像刀子似的往他心里鉆。
“你當(dāng)我傻？”
那一瞬間，朱滿國渾身一哆嗦，腿都軟了。
李勝趁熱打鐵，不罵，不打，就講感情。
“你娘還病著呢，是不是？”
“她就指望你這一口飯呢。”
“你要是真去賣廠子的秘密，將來街坊指你脊梁骨的時(shí)候，你娘聽見了，能睡得著嗎？”
朱滿國眼眶一下紅了，嘴唇直抖，話都說不利索。
李勝心里也一緊——這技能，不光是讀心，它像有股勁兒，推著你往對的地方說，往準(zhǔn)的地方戳。
他情緒上來，不是裝的，是被這技能帶起來了。
讀心術(shù)、分析力、再加上這玩意兒——三樣一攪和，朱滿國那點(diǎn)小心思，跟裸奔沒啥區(qū)別。
李勝冷哼一聲：
“真他媽瞎了眼。”
“二十多塊大洋，外加一條破金魚，你就賣了自己？”
“下次他讓你偷圖紙、偷配方，你是不是連命都不要了？”
朱滿國“噗通”跪下，嚎得撕心裂肺：
“領(lǐng)導(dǎo)！我真不是壞人！我真不知道這么嚴(yán)重！”
“我不想當(dāng)漢奸啊！我娘還等我回家吃飯呢！”
李勝壓著火，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你把事從頭到尾說清楚，組織不會虧待你。”
“你為啥能進(jìn)軋鋼廠？你以為真靠關(guān)系？”
朱滿國瞪大眼，像見了鬼：“您……您咋知道的？！”
李勝眼皮都沒抬：
“少廢話。你這點(diǎn)彎彎繞，在我這兒就跟小孩兒玩泥巴一樣。”
“老實(shí)人演戲？你連撒謊都不會。”
朱滿國嚇得一激靈——這人，怕不是能看透他腦殼里想啥！
半小時(shí)后。
小鄧手里那疊紙，厚得跟磚頭似的。
兩人直接拎著筆錄去找科長。
小鄧一邊走一邊哆嗦：
“小勝……你這招，邪門啊！”
“我就看著他倆對坐，你沒動(dòng)手，沒吼，他居然……全說了？！”
“他看你的眼神，跟看見閻王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