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初轉過頭，看了楚涵一眼，那眼神中的不屑不加掩飾。
楚涵也有些懵。
怎么個事？好好地在下面坐著，突然就要上臺表演節目了？
怎么感覺跟小時候過年，父母讓他在親戚家表演節目似的？
可看見女兒那雙如同黑葡萄般撲閃撲閃的大眼睛，楚涵也只能嘆口氣，站了起來。
他身上穿的，還是五年前，洗了不知道幾百遍的襯衫。
身上的黑褲子是他送外賣的時候穿的，還沾著些許灰塵。
但好在，都漿洗得很干凈。
給李若云洗了五年衣服，洗衣服的技術要比洗衣機還要略勝一籌。
周圍的家長們都送出了會心的笑容和鼓掌聲。
估計他們也不在意楚涵真能表演出什么樣精彩的節目。
楚涵上臺，撓了撓頭。
楚瀟瀟下臺之前對楚涵說道：“爸爸加油！”
這一刻，楚涵內心突然就被什么融化了一般。
“有吉他嗎？”楚涵對旁邊的老師問道。
老師立刻拿來了一把吉他，只要楚涵愿意，他們甚至能夠拿出鋼琴。
望著下面的夏初，還有楚瀟瀟。
楚涵吸了一口氣。
“那個……其實我沒有我女兒說的這么厲害，也就會唱一點歌……獻丑了。”
手指掃過琴弦，一個流利的和弦從楚涵的手中流淌了出來。
【后來……我終于學會了，如何去愛】
【可惜你，早已遠去，消失在人?！?/p>
【后來……終于在眼淚中明白】
【有些人，一旦錯過……就不在……】
楚涵的聲音并不高昂，穩定的男中音，緩緩的仿佛敘述一般，把歌曲唱了出來。
夏初本來還不以為意。
她知道楚涵會彈吉他，也知道楚涵會唱歌。
作為聲樂系畢業的藝術高才生，對于楚涵的唱功，夏初當然沒有報什么期望。
畢竟這也只是一個孩子的幼兒園畢業典禮。
楚涵能唱出什么東西？
可當楚涵這幾句歌詞出來的瞬間，夏初愣了一下。
好陌生的歌，好抓耳的歌詞……
這些歌詞就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回憶的門。
這一瞬間，夏初就陷入了回憶中。
她想起了和楚涵的那些林林總總。
那些曾經被刻意壓抑過的委屈，心酸，憤怒，和巨大的遺憾。
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涌而來。
她想到了分手兩個月后，發現自己懷孕，卻收到楚涵結婚的請帖，只能獨自一人做出決定的恐懼與孤獨。
更是過去五年里，無數個日日夜夜，女兒問她爸爸去哪了？
她也只能抱著女兒，心碎得無言以對。
這些年，她獨自一人打拼。
靠著美麗的外表，綽約的身姿，以及專業的歌喉，也簽約了父母朋友的唱片公司。
她沒有隱瞞女兒的存在，也沒有隱瞞曾經過往的一切。
她努力的工作，努力地實現自己的人生價值，同時也沒有放棄女兒的教育，陪伴。
但這，本就不該是她一個人的責任。
每每想起，淚水就決堤一般涌出眼眶。
幸好，巨大的墨鏡遮擋，才沒有讓周圍人發現，也沒有讓楚瀟瀟發現。
她低下頭，假裝被風迷了眼睛，快速地用手指擦去淚痕。
臺下的家長們一開始只是禮貌的微笑。
僅僅兩句，他們發現旋律還挺好聽，歌詞也挺入耳。
于是輕微的嘈雜聲瞬間消失了，所有人都在安靜地聽著歌。
做父母的年齡都不小了，在場家長大多都在二十八到三十五之間。
他們聽到這首歌，感悟會更多。
看向楚涵的目光，也從某個孩子的爸爸，變成了這是一個有故事的父親。
玩手機的收起了手機，竊竊私語的也閉上了嘴巴，大家都安靜地聆聽著。
楚涵這一身并不奢華的衣服，反而為他唱的這首歌，更增添了些許的滄桑和遺憾。
楚瀟瀟抱著媽媽的胳膊，嘴巴張得大大的。
原來爸爸真的會唱歌，還唱得這么好聽，旋律這么優美。
她不懂歌詞里復雜的成年心事，但能感受到楚涵唱得很認真。
“媽媽，爸爸唱得好好聽呀！”
女兒的話徹底刺破了夏初強裝的鎮定，她緊緊地摟住女兒，身體微微顫抖。
楚涵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情緒里，這首歌，不僅是唱給其他人的，也是唱給他自己的。
【那時候的愛情，為什么就能那樣簡單……】
下方偶爾傳來了一陣啜泣聲。
幾位經歷比較豐富的媽媽們忍不住擦了擦眼睛。
【永遠不會再重來……有一個男孩，愛著那個女孩……】
隨著最后一句唱完，吉他尾音緩緩消散在空氣中時，現場出現了短暫的沉默。
隨后，一陣掌聲傳來。
楚涵從情緒中抽離，有些不好意思地鞠了一躬，目光看向臺下。
楚瀟瀟用力鼓掌，小臉興奮得通紅。
夏初急忙別過頭，帶著墨鏡，下巴微抬，看起來很是冷漠。
但抿著的嘴唇和微微顫抖的手指，卻出賣了她的情緒。
節目表演結束之后，很多家長都在和楚涵打招呼。
甚至還有人想要加楚涵的聯系方式，但都被楚涵一一婉拒。
他盡量保持著克制，來到了夏初的身邊。
兩人依舊沉默著，沒有說什么。
接下來，學校的老師有帶領著孩子和家長們參與了一些體育活動。
最后，畢業典禮圓滿結束。
當楚涵離開校門的時候，還有家長和楚涵打招呼。
“這首歌，是你寫的？”夏初終于主動的對楚涵說出了第一句話。
楚涵的腦海開始陷入思考中，他沒有看到詞曲作者是誰，這些東西就像是突然出現在他腦海中。
楚涵也只能點點頭說道：“某天突然想到的。”
“嗯……謝謝你今天來參加瀟瀟的畢業典禮，沒什么事情，我就走了?！?/p>
“爸爸，我們先走啦?！?/p>
楚瀟瀟沖著楚涵擺手，小丫頭甚至不知道，父母應該是在一起的。
望著他們即將離開，楚涵突然喊道：“等一下……”
夏初轉頭看看向楚涵，亭亭玉立，依舊和五年前的時候一樣漂亮。
楚涵如鯁在喉，竟然不知道說些什么，沉默半晌，才道：“瀟瀟，你想去爸爸家看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