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酒量不錯,陪我干兩碗!”
李勝慌忙去接酒壇:“老首長,這怎么行?我哪能敬您酒啊!”
老首長一巴掌拍開他的手:“別整那些虛的!飯桌上,只有喝酒的兄弟,沒首長!”
他端起碗,豪氣一揚:“你知不知道,這酒在戰場上是命!”
“當年我一嗓子吼,灌下三碗,十個鬼子敢沖上來,我都能一人撂倒倆!”
李勝雙手捧碗,哐地一聲撞上老首長的碗沿。
酒過三巡,話題全開了。
老首長說起當年雪地埋伏、血戰山頭、炊煙里埋炸藥、戰友死在懷里還攥著半塊干糧……說到動情處,眼圈都紅了,聲音發顫。
李勝聽得心口發緊,鼻頭一酸,忍不住插嘴:“要是我遇上包圍,我會先炸斷退路,逼他們分兵,等他們亂了,從側翼摸進指揮所——頭一個打掉的就是電臺!”
他講得熱血,手都在抖,連比劃帶解釋,眼神里全是兵痞子的狠勁。
老首長聽完,一拍大腿,站起身,豎起大拇指:“好!兄弟!你這話,比我當年還透徹!要是生在三十年代,你這腦子,當司令都不虧!”
林母和林淑敏愣在原地,手里的筷子都忘了動。
這……這是喝多了吧?
一個七十歲的老將軍,跟一個十八歲的小后生稱兄道弟?
這輩分還亂不亂了?
李勝也懵了:“老……老首長,您這……玩笑開大了吧?我哪能當您兄弟啊!”
他趕緊笑著打圓場,朝林母擠眉弄眼:“您說是不是?他逗我玩呢吧?”
林母趕緊笑著接話:“是是是,你伯父一喝多,嘴就沒把門的,別當真。”
林淑敏翻了個白眼,戳她爸:“爸,你今天是喝了多少?平日里正經得跟考官似的,今天咋跟換了個人?”
林德飆臉漲得像煮熟的蝦,拍桌子:“你個小丫頭懂啥?我這話是醉話?”
他猛地一指李勝:“你看看他!十八歲,抓兩個特務,還救了我一條命!論腦子,比團里幾個參謀還溜!論膽量,連新兵蛋子都比不過他!他配不上跟我稱兄道弟?”
他一口干了碗里最后一點酒,聲音發顫:“你要是生在那年頭——你就是我的兵,我的袍澤,我的親兄弟!”
屋里,安靜得連掉根針都能聽見。
李勝看著老首長通紅的眼,突然明白了——
這不是醉話。
這是……老兵對另一個真爺們兒的認賬。天哪。
這事兒鬧的……老首長平時多穩重一人啊,怎么今天喝成這樣?
可細一想,又不奇怪。平時在飯局上,他哪會這樣?無非是今天進了自己家門,當是跟老兄弟們圍爐喝酒了,心一松,酒就放開了。
再說聊起當年的仗,眼淚鼻涕都快跟著出來了,一激動,酒杯就不停。話匣子一開,啥都敢往外倒——那哪是醉,是心打開了。
林淑敏和她媽對視一眼,默默抬手捂了下額頭,尷尬得連話都不想接。
好半天。
老首長直接癱在椅子上,呼呼大睡。
李勝也暈乎乎的,抹了把臉,對林母說:
“伯母,老首長八成是想戰友了,才借著酒勁,把咱家當老戰友的家了。”
“剛才他說的那些話,就當是飯桌上嘮嗑,我當耳旁風,一個字都不會往外漏。”
“您讓他好好歇著,我先回了。”
林母笑得眼角都擠出褶子:“成,我叫司機送你回去。”
李勝趕緊擺手:“別別別,我真沒醉,騎車來的,風一吹就醒。”
“您二位也早點睡,別等我了。”
門一關,林淑敏憋不住了,小聲嘟囔:
“媽,爸這人也太不講究了!”
“人家頭一回上門吃飯,當場就認兄弟,搞得跟演川劇變臉似的。再這么來幾回,怕是得磕頭燒香,認親家了。”
林母一聽,笑得前仰后合:“你呀你,急啥?”
“等你爸醒了,我非得揪著他耳朵數落一頓。”
“不過啊——那小子,真挺招人疼。”
“說話不浮不躁,懂分寸,知進退。他一開口,你就覺得,嗯,這人靠譜。”
“將來你跟著他,日子肯定安穩。”
林淑敏臉一下紅透了:“媽!您又來了!”
“我們連手都沒牽過呢,您怎么就開始規劃后半生了?”
“我還沒想好,要不要跟他繼續呢。”
林母沒答話,只低頭抿了口茶,嘴角翹著,像藏著什么秘密。
林淑敏呆坐著,心里亂成一團麻。
第二天一大早,老首長就醒了。
吃早飯時,他小心翼翼問:
“我昨天……沒瞎說啥不該說的吧?”
林母白他一眼:“你昨兒說了啥,你自己心里沒數?”
“要不是在自己家,擱外面你早把機密文件當下酒菜吐一地了!”
林德飆灌了口小酒,訕訕道:“這不是在自己地盤嘛,放心!我有分寸。”
“再說……那孩子,真對我的胃口。”
“說話句句踩我心窩子,軍事上那點見解,連我都得點頭。他才多大?十八都不到,擱過去,那不就是一員猛將?!”
林淑敏翻了個白眼:“爸,您昨晚當著人家面喊‘兄弟’,我和媽臉都燒沒了!”
“頭一次來家里,您這喝得連爹媽都忘了!”
林德飆一愣,突然嚴肅起來:“我說了?我真說了?”
“那不是亂了輩分嗎?!”
林母哼了一聲:“你還知道輩分?那咋酒后失態跟放煙花似的?”
林德飆急了:“我喝高了,不算數!”
“淑敏,你趕緊去跟李勝說,昨天的話,當沒聽見!更不許傳出去!”
林母笑著擺擺手:“你省省吧,人家那孩子,比你還懂事兒。”
“他昨兒說:‘飯桌上的事,就當是下酒的笑話,不帶出門的。’”
“你再瞧瞧人家,穩得像塊石頭,你呢?醉成一灘泥。”
林德飆老臉一紅,干笑兩聲:“咳咳……酒逢知己千杯少嘛,多了點,多了點……”
---
下午下班,李勝直奔師父家。
一推門,李四利就咧嘴笑:“師父,徒兒特來報喜!”
徐成正擦槍,頭也不抬:“不用報了,我知道了。”
“你小子,憋了這么些天才來?要不是我耳目靈光,是不是得等你娶了媳婦才通知我?”
李勝一愣:“您……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