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屋,滿屋子人瞅見他手里提的那包油乎乎的豹肉,全炸了鍋。
有人知道他,有人壓根沒見他長啥樣,可都跟見了活神仙似的,眼睛直勾勾黏在那包肉上。
收銀臺后頭傳來一聲脆生生的喊:“小勝哥,你可算來了!”
“快找個座兒坐,酒我立馬給你燙上!”
李勝應了聲:“成!”
“好嘞!”
他環顧一圈,問:“徐姐呢?沒在?”
蔡全無叼著煙,往邊上一努嘴:“跟范金有去街道辦了,談點事兒,估摸著馬上就回。”
話音剛落——
“李勝!你是不是眼睛長頭頂上了?”
“這么大一美人兒站你面前,你連眼皮都不抬?”
兩個高個兒女人站起來了,一個卷發飄飄,一個金發垂肩。
說話的是陳雪茹,旁邊那個沖他眨眼的,是伊蓮娜。
“錯啦!”伊蓮娜叉腰笑道,“不止一個,咱倆是雙倍的異國風情!”
李勝這才一愣,往角落一瞧——嚯,還真倆美女,剛才人太多,壓根沒注意。
他趕緊陪笑:“哪能啊?你倆的東西早備好了,就怕你不在,我得親自送上門去!”
陳雪茹嘴角一勾,眼尾帶風:“這還像句人話。”
說罷,倆人一左一右,蹭到他身邊。
伊蓮娜手一搭,直接掛他肩上,笑得像蜜糖融進奶油:“小勝,你們龍國男人沒你這么野的!聽說你單挑過狼群?還宰了三頭豹子?老天爺,你這小身板是鐵打的吧?”
“要是在我們那,你早被一群姑娘扛回氈房了!”
陳雪茹立馬伸手一拽,把伊蓮娜的手給扒拉下來:“哎喲,你當這是俄羅斯澡堂子呢?我們這兒,男女之間,手不能隨便搭!”
伊蓮娜笑得直晃肩膀:“啊?真有這規矩?對不起對不起,我這老外不懂規矩。”
她歪頭沖李勝眨眨眼:“改天,來我家喝一杯,我請你喝伏特加,算是賠罪~”
陳雪茹翻了個白眼,沒說話。
牛爺在旁笑得噴飯:“得了吧,你是賠罪?你這分明是找機會勾搭漢子!”
伊蓮娜聳聳肩,毫不臉紅:“咋了?我單身啊,他帥、他強、他能打,我不追,難道等死?”
“他可是真男人!”
滿屋子轟然大笑。
“這洋妞真猛!”
“咱國內姑娘,敢這么直白,早被親戚罵到祖宗十八代了!”
“我倒挺服,痛快!有勁!”
這時,徐和生拍了下桌子,站起來笑瞇瞇:“哎,小勝兄弟,今兒你來,有我的那份不?上次你答應我的豹肉——”
李勝客客氣氣一笑:“不好意思,徐老師,真沒了,最后一塊都分完了。”
徐和生不氣,反而更樂:“沒事沒事,有下回記得叫我,我第一個來!”
牛爺搓搓手:“兄弟,你給我帶了多少?”
“十斤。”
“成!一斤多少錢?我付!”
“一塊,就一塊。”
“你瘋啦?這玩意兒比野豬稀罕一百倍!”
李勝擺擺手:“別客氣,就一塊。看得起我,就收下。不然我轉身走人了。”
牛爺一拍大腿:“好!這份情我記下了!以后有事吱聲,刀山火海,我牛某人絕不含糊!”
片兒爺也急了:“我那份呢?也是十斤?”
“對。”
“一塊一斤?”
“沒錯。”
片兒爺紅了眼:“那我就不推了!這份恩,我刻骨銘心!”
李勝轉頭對陳雪茹:“雪茹,你那十斤,回頭我給你送家去。”
蔡全無拎著熱酒走過來,往他手里一塞:“兄弟,天寒地凍,喝口熱的,暖身子。”
滿屋子,靜了半秒。
所有人都瞪著眼,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他。
——誰也沒想到,這小子一來,豹肉分了,酒也有人請了,還讓倆洋妞當眾調情,愣是把這小館子,活生生整成了江湖宴席。
不是,蔡全無,你這酒咋還分三六九等呢?
“對啊,說好自取的,這破小館子還有潛規則了?”
“老蔡,你不能偏心啊!”
蔡全無眼皮都沒抬:“都閉嘴,他是我兄弟,例外。”
說完,他扭頭沖李勝笑:“兄弟,真得謝謝你,最近老有人問咱這酒咋這么勁兒,一說就是‘李哥推薦的’。”
“好些當兵的都點名要喝,說你提過這兒。”
李勝擺擺手:“嗨,順嘴一提,真不用掛嘴上。”
屋子里突然安靜了一秒。
牛爺瞪大眼:“你還認識當兵的?”
李勝一笑:“幾個熟人,常在一塊兒喝酒。”
徐和生立馬湊上來:“可不嘛!李哥可是能單挑雪豹的主兒!”
“連野狼都敢正面干,沒兩把刷子,誰敢這么干?”
“你們可能不知道,那雪豹可不是吃素的!兔子、山羊、松鼠,全是它盤中餐!”
“要是惹急了,連人它都敢撲!那玩意兒一發起瘋來,比狼還瘆人!”
“這事兒要是傳出去,全市都得炸鍋!”
“你想想,那豹子跑起來跟風一樣,你連它影子都抓不著,更別說拿槍了!”
“想開槍?它早聞著味兒跑沒影兒了!耳朵靈,鼻子尖,連樹葉掉地上它都能聽見!”
一屋子人全懵了。
有人張著嘴,有人咽口水。
“臥槽,真這么牛?”
“我還以為雪豹是畫兒上唬人的……”
“徐老師不是教語文的嗎?這連野獸習性都知道?”
徐和生嘿嘿一笑:“瞎說的,瞎說的。”
話音剛落,他偷偷瞥了眼李勝——結果李勝連眼神都沒往他這邊甩一下。
徐和生的臉,唰一下黑了。
就在這時候,門口炸了。
“范金有!你煩不煩啊?!”徐慧真氣得跺腳,“天天往上報我,你是不是閑出屎了?”
“我這店快倒閉了!你天天盯著,到底圖個啥?”
范金有叉著腰,一副正氣凜然樣:“我這是盡職!監督你,防止你走歪路,為公家著想!”
“別扯什么私人恩怨!我這是組織責任!”
徐慧真冷笑:“拉倒吧,少裝圣人!你再這么鬧,我明天就不干了!當初為啥搞公私合營?我真是瞎了眼!”
范金有手指直戳她腦門:“徐慧真!你敢污蔑公私合營?這是政治問題!再鬧,送你去思想改造!”
李勝猛地一拍桌子,嗓門炸開:
“范金有!你他媽的手拿下來!”
“你當干部的,指著人家一個女同志罵?你臉呢?”
“你當自己是土匪?當街耍威風?你配叫干部?你配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