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天戈的話,不帶一絲感情。
就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塵心和古榕,對視了一眼。
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片死灰。
死?
他們不怕死。
身為封號斗羅,他們有自己的尊嚴。
可是……
他們看了一眼寧風致,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失魂落魄的寧榮榮。
如果他們死了,宗主和榮榮怎么辦?
在這個惡魔的手里,他們會遭遇到什么?
他們不敢想。
“我們……”
塵心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無盡的屈辱與不甘,在他的胸中翻騰。
但最終,還是化作了一聲長長的,充滿了苦澀的嘆息。
“我等……愿為主人效力。”
說出這幾個字,仿佛抽干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氣。
“很好。”
玉天戈點了點頭。
光明圣龍似乎明白了主人的意思,再次從他肩上跳下。
兩道金光閃過。
大陸上威名赫赫的劍斗羅與骨斗羅,這兩位站在魂師界頂點的存在,也步了寧風致的后塵。
他們的靈魂深處,被烙上了永不磨滅的奴隸印記。
至此,七寶琉璃宗,從宗主到護宗斗羅,再到未來的繼承人。
全員,盡數臣服。
“寧風致。”
玉天戈下達了成為主人后的第一道命令。
“你帶人回宗門,解散所有外門弟子,遣散一切非核心的防御力量。”
“清理好宗門內外,等待我的傳召。”
寧風致身軀一震,連忙躬身領命。
“是,主人。”
玉天戈又看了一眼還跪在地上的寧榮榮。
“你,跟我走。”
寧榮榮的身體,又是一顫,但她不敢有任何違抗,只能用蚊子般的聲音應道:
“……是。”
玉天戈不再多言。
他翻身,重新跨上了高大的地行龍坐騎。
他身后的百余名龍騎,自始至終,都保持著絕對的肅靜,仿佛一群沒有感情的戰爭機器。
“朱竹清,朱竹云,獨孤雁。”
他淡淡地喊了三個名字。
三道倩影,從隊伍中走出,來到寧榮榮的身邊。
“帶上她。”
“是,殿下。”
朱竹清和朱竹云,神色復雜地看了一眼這位曾經的“對手”,伸手將她從地上扶了起來。
獨孤雁則是拿出一件干凈的披風,披在了她略顯狼狽的身上。
做完這一切,玉天戈拉動韁繩,調轉坐騎方向。
“出發。”
一聲令下。
龐大的隊伍,開始緩緩開動。
地行龍沉重的腳步聲,再次響起,朝著城外那無盡的北方大地,行進而去。
自始至終,玉天戈都沒有再回頭看一眼。
仿佛收服大陸上三宗之首,對他而言,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城門口,只留下了寧風致,和一群失魂落魄的七寶琉璃宗弟子。
以及,那滿城的死寂,和無數雙充滿了敬畏與恐懼的眼睛。
車輪滾滾,地行龍沉重的腳步踏在官道上,濺起細碎的塵土。
龐大的隊伍,如同一條沉默的鋼鐵巨蟒,向著北方蜿蜒而去。
天斗城早已被遠遠地甩在身后,連那巍峨的城墻輪廓,也消弭于地平線的盡頭。
隊伍的最前方,玉天戈端坐于地行龍寬厚的背上,神情淡漠,那雙金色的眼瞳,注視著前方一成不變的荒原景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肩上,那只名為光明圣龍的金色小獸,正蜷縮成一團,睡得香甜,呼吸平穩而悠長。
仿佛之前在城門口那番驚天動地的舉動,對它而言,不過是伸爪撓癢般的小事。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百余名龍騎軍士,令行禁止,除了行軍之聲,再無半點雜音。
隊伍中段,一輛由四頭地行龍牽引的華貴馬車里,氣氛更是凝固到了極點。
寧榮榮坐在柔軟的錦墊上,雙手無意識地絞著自己的裙擺。
她已經換下那身沾滿塵土的藍色長裙,穿上了一件由獨孤雁遞來的,干凈的素白衣裙。
她低著頭,烏黑的長發垂下,遮住了她大半張臉,讓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從離開天斗城開始,她就一言不發,像一個失去了靈魂的木偶。
朱竹清與朱竹云姐妹,分坐于她的兩側。
她們看著寧榮榮,眼神中帶著一絲復雜的意味。
同情?或許有。
但更多的,是一種同病相憐的默然。
她們的命運,又何嘗不是被那個男人,牢牢地攥在手心。
獨孤雁坐在對面,她本想說些什么來緩和氣氛,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在這位殿下面前,任何多余的言語,都可能招來禍端。
沉默,才是最安全的選擇。
“水。”
一個破碎、沙啞的聲音,打破了車廂內的死寂。
寧榮榮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蒼白得沒有血色的臉,嘴唇干裂起皮。
她的眼中,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光彩與靈動,只剩下一片空洞的麻木。
獨孤雁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忙從車廂內的暗格里取出一個水囊,遞了過去。
“給。”
寧榮-榮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接過了水囊。
她沒有立刻喝,而是看向獨孤雁,用那沙啞的聲音,又問了一句。
“你……也是他的侍女?”
獨孤雁的臉色微微一變,但還是點了點頭。
“是。”
寧榮榮的目光,又轉向了朱竹清和朱竹云。
“你們呢?”
朱竹清迎著她的目光,聲音平靜地回答:“我們是主人的女人。”
聽到這個回答,寧榮榮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她低下頭,看著手中的水囊,久久沒有動作。
許久之后。
她才發出了一聲,像是自嘲,又像是認命的,極輕的嘆息。
“我明白了。”
說完,她擰開水囊,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
動作很慢,很輕。
仿佛喝下的不是水,而是自己的命運。
……
隊伍沒有返回玉天戈在天斗城的王府,也沒有前往他獲封的北方封地。
而是方向一轉,徑直朝著七寶琉璃宗的山門而去。
當那座聞名大陸,以無數珍寶琉璃堆砌而成的,輝煌壯麗的山門,出現在地平線上時。
馬車里的寧榮榮,身體再度繃緊。
她透過車窗的縫隙,看著那片自己從小長大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