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山的花海中,一道大門緩緩的洞開。
這是一個沒有門框的大門,能從這里眺望到那側的風景。
天空無云而清澈,淺藍色的空中,陽光毫無保留的灑落在沙丘之上,甚至能夠看到一粒粒的沙礫在滾動,干燥而自由的氣息從那一側傳來。
巴克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處在了門的另一側。
“啟,難怪如此。”
魏莪術看向了巴克,從后者的表情能分辨出來,對面的那就是他的故土,受太陽女神阿姆什庇護,建立在黃沙之上的國家——“奧爾哈拉扎瑪帝國。”
啟是開啟與拆解的準則,能夠打開一道門扉也在它的權能之內。
巴克的表情從最開始的不可置信,到驚喜,再到看向斷臂的魏莪術還處在花海之中,變得焦急。
這扇門似乎正在飛速的遠離他,但在魏莪術的視角來看,門一直沒有動,是巴克的身影開始變得遙遠,他也能因此看到整個沙丘的全貌。
巴克大喊著什么,開始拼盡全力的在沙丘上奔跑,但離開這惡魔游戲之后,他的語言已經不能被魏莪術理解,魏莪術對著他輕輕的揮了揮手,示意他別在意,也別試著回來。
“已經回到心心念念的故土,就別為了什么兄弟義氣再回來冒險了。”
雖然魏莪術聽不懂他的聲音,但巴克卻能夠聽到魏莪術的聲音,他用力的搖了搖頭,邁開修長的大腿,全力的在沙丘上奔跑了起來。
巴克在沙丘上全力奔跑的速度遠超常人的認知,如同一只豹子,在他身后滾起沙礫的煙塵,但單憑奔跑是無法追上那逐漸離開的門的。
眼見無法追上那道門,他干脆一邊跑,一邊解下了自己裝滿露水的水囊,擺開肩膀用力的丟過了門,繼而猶豫了一瞬,咬了咬牙,扯下自己戴在胸前視若性命的山銅匕首,也一并丟給了魏莪術。
就此,他再也追不上這扇門遠去的速度,因為它開始向空中飛去,只是一個呼吸,它就變成了無法識別的紫色小點。
站在滾滾的黃沙中,周遭的氣息與湛藍天空下的陽光,都是他所熟悉的故土,肌膚能感受到那日夜相伴他的干爽氣息,這本應該是如愿以償的事情,但巴克仿佛翡翠的眼睛里卻充滿了水汽。
他站在原地,仰頭看向那逐漸消失的光點,或許這就是此生最后一次見面,少年懵懂的理解了所謂的離別。
站在沙丘上,巴克放聲的大喊,但在這個世界里,沒有人知道他與自己的朋友剛剛離別,古老的語言散落在黃沙之中,繼而消逝在滾滾的歷史長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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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莪術看著掉落在自己面前的那個精致的水囊,還有那把山銅的匕首,默默無言。
他和巴克在安全的地區修整的時候,后者跟他說過這個匕首代表的意義,在他們綠洲,成人禮會贈與他們一把匕首,他們會視它為自己的護身符,珍若性命。
巴克在最后卻把它拋給了自己,只為了“能幫上朋友”。
魏莪術伸手輕輕的拿起那把匕首和水囊,單臂支撐著站了起來。
劇烈的失重感忽然傳來,魏莪術一個沒站穩,踉蹌的摔倒在了地面上,他還是有些不太適應失去一只手臂后的重心。
面部感受到的觸覺是冰涼的,光滑而平整,魏莪術站了起來,環顧四周,他已然回到了五星賓館的大廳,這里一如既往的空無一人,之前落在一旁的驚蟄此刻正安安靜靜的躺在距離自己不遠的地方。
魏莪術踉蹌的走上前去,彎腰拾起驚蟄,右手收刀回鞘,沒有左手輔助,顯得有些吃力。
做完這些,已經耗盡了魏莪術身軀僅剩下的全部力量,他憑借著毅力找到自己的那個房間,反鎖房門后直接昏倒在了玄關。
這一睡,便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魏莪術睜開眼睛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洗了個澡,在溫水的浸泡中找回了精神的正常狀態。
接連面對那樣的敵人,對自己的肉體和精神造成的壓力都不小,魏莪術醒來后幾小時內沒有干任何事情,只是放空自己的大腦,任由身體浸泡在溫熱的水中。
每每閉眼,都仿佛回到面對那鐵王座,或者那個蟲軀的對峙之中,心臟碎裂,舊傷重現的痛楚歷歷在目,那種眼睜睜看著一把刀不斷逼近心臟的感覺更是讓人精神接近崩潰。
幾小時過去,魏莪術只是躺在浴缸中,水涼了便換一缸新的熱水,空間里只有水流和蒸汽凝結的滴答聲。
緩解了內心的壓力之后,魏莪術反而開始主動的梳理復盤起了經歷的每一次戰斗,對于自己法的用法有了全新的認識,甚至能夠想到更優的解決方案。
但無論復盤多少次,自己只損失一個左臂就能結束那個大異常的生機,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問題,就會是同歸于盡,甚至是自己徹底落敗。
“唉——”
他長嘆一聲,倒沒有什么懊悔,只是單純吐出胸中的悶氣,整個人把頭沉入了浴缸的溫水之中,“咕嘟咕嘟”的吐起了泡泡,過了足足十分鐘,才猛地從浴缸中起身,大口地喘氣。
“嘩啦”的一聲,魏莪術赤條條的走出了浴室,只剩下一只右手的他抓起了浴巾,擦干了身體,穿著浴袍拉開了洗浴室的大門,從悶熱潮濕的空氣里走了出去,新鮮的空氣讓他精神一振。
這一次的魏莪術,和上一次到達這里的時候,生命本質已經發生了根本的改變,此刻的他已經是丙等以上,超越人理的存在,說是超人也不為過,能夠看清這個五星賓館的本質,并且擁有了更強的實力,他自然也不會那么畏畏縮縮,步步為營的謹慎。
陪著他一起探索這里的巴克已經回到了他的故土,魏莪術左臂的浴袍袖管空蕩蕩的,垂落在身旁。
他就這樣穿著浴袍,踩著拖鞋,走向了二樓盡頭的餐廳,走的很隨意,但背影卻形單影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