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遙遠的城市。
莫道桑坐在暖色的吧臺上，喝了一杯曼哈頓，威士忌作為底酒，安格斯特拉苦精酒的少許苦味和甜味美斯的甘甜共同調制出這杯雞尾酒特有的芳香。
在十九世紀初，它就已經風靡世界，在那個紙醉金迷的黃金年代飽受女士喜愛，擁有“雞尾酒女王”的美稱。
這是一款偏甜的雞尾酒，偏紅的酒體里放著一顆裝飾用的腌漬櫻桃，怎么看都與莫道桑這種硬派的老男人不是很搭。
莫道桑默默的看著這杯酒，聽著酒吧里播放的是幾十年前的老歌——這種老歌對他來說，正是年輕時代所鐘愛的新潮歌曲，他輕輕摩挲著嘴角一路延伸上去的傷疤，陷入了回憶之中。
人一旦上了年紀，就總愛回憶過去，即使是曾經意氣風發的浪子，到了一百三十多歲的年紀，也不可避免。
他在等一個人，那個人很快就抵達了這家小小的酒吧。
“抱歉，來晚了，秘銀之蛇的事情有些沒處理完。”
來著脫下了自己穿在外面的風衣，里面穿著的則是一套標準的西裝，呈現出深沉的藏藍色。
他的長相算得上英俊，但并不算非常突出，稍長的頭發向后微微梳起，露出寬闊的額頭與好看的眉眼，尤其是那對眉毛，像是兩道劍痕。
這名像是公務員一樣的年輕男子，就是執行局如今的頭號人物，【制怒】，或者應該叫他楚君行。
“時間真是一種奇妙的東西，讓我衰老，變得婆媽，而讓你變得成熟，不再那么易怒?！?/p>
莫道桑拍了拍制怒的肩膀，給他也上了一杯酒，后者的酒量一直都不太好，所以要了一杯莫斯科騾子。
酒精度很低，伏特加與酸橙汁還有姜汁汽水混合而成，口感跳躍清爽，非常適合夏季飲用，調酒師把它裝在銅杯里呈現了上來，水珠在金屬的外壁凝結滾落。
“您還沒老呢?！?/p>
制怒搖了搖頭。
莫道桑身邊那把妙法村正斜斜的靠著吧臺，隱匿在暗處，就像是一個黑色的雨傘那樣不起眼，但它沒能逃出制怒的目光。
“哪有老了的人喝酒都會隨身帶著長刀，您分明內心還很年輕?！?/p>
莫道桑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這對話一直不多的代理師生就繼續沉默，各自喝著自己的酒，也沒有絲毫尷尬。
過去的二十多年，他們倆一直都是沉默的時候居多，閑聊的時候更少。
“我最近，有了一個學生，是北境大一的實習組?！?/p>
“是魏莪術嗎？”
制怒明顯對他很熟悉，因為他也是青江的學生，和執行局的因緣不淺。
“是他，你也聽說過他？”
“有史以來最嚴重的魂溢癥，少年時代就能夠獨自鎮壓異常，雨夜遭遇幾千年一遇的惡神新生，竟然還能擊斃那個未成神的胚胎，最近更是幾十年唯一一個特戊等，我想不聽說都難。”
“嗯，還是青江的學生?！?/p>
莫道桑喝了一口酒，想起自己第一次遇到青江，他站在尸體的旁邊，毫無感情的暗殺了那名富豪，還只是個十歲的孩子。
一轉眼，他都已經長大成為獨當一面的丙等，再一轉眼，他就已經戰死。
“活得太久也不好，總會看著那些自己中意的年輕人走在自己前面，每逝去一位，都讓我覺得自己更加衰老?！?/p>
“魏莪術是個很不錯的小子，我聽說你和小顧聞兩人聯合作為他晉升丙等的引薦人？”
“嗯，他配得上丙等?！?/p>
“...我在想....”
莫道桑就像是在說服自己一樣，輕聲的說著。
“這個時代，惡神不斷地出現復蘇的征兆，或許他能夠成為影風的候補。”
“影風的候補，您對他的期望也太高了?！?/p>
莫道桑搖了搖頭，繼續說完了自己想說的話。
“他很強，魂溢癥和惡神帶來獨一無二的強悍肉體，自己還能開發出來一些莫須有的法，我從沒見過這種生命力頑強的小家伙，而且他還完成了冥想的常駐，背下來了我那四百多本筆記?！?/p>
“.....如果是他的話，或許真的可以做到?！?/p>
“恕我直言，老師，您應該知道至今為止，影風只有兩任，而上一個被稱為影風候補的那個人，已經叛離了北境?！?/p>
制怒皺起了眉頭，直言不諱。
“嗯，我知道?！?/p>
“但他和別人不一樣，他必須變強，不斷地變強，才能活下去?！?/p>
“而且他的性格，和你的老師，上一任桃花的花風很像啊。”
“他...也很喜歡開冷笑話...?”
“冷笑話發動機，和熟人在一起就像是個整蠱之王?！?/p>
莫道桑從懷里拿出了一個小巧的銀質酒壺，從吧臺上拿下自己的一瓶烈酒，灌滿了這個小酒壺。
“嚴格意義上來說他應該算是你師弟？這酒壺你師弟送我的。”
這玩意是魏莪術之前嘗試用銀和秘銀做點裝備，失敗之后不想浪費，干脆給莫道桑打了個小酒壺。
“他之后的考試，我希望你能當他的實戰考官，多給他來幾下?！?/p>
“您想讓他也走劍十試煉？”
“走走唄，他戰力也不比你們劍者低?！?/p>
“我要是那個師弟，肯定恨死你了....”
劍十試煉，是劍者獨一無二的評價體系，一小塊秘銀制成的牌子上，去不斷地挑戰其他劍者，留下對方的一道劍痕。
前七道可以隨意排序，而后三道劍痕則需要晉升甲等之后才有資格去挑戰。
后三道劍痕，對應當世唯三的甲等大劍者，又被稱之為劍道三雄，分別是【靈樞】【幽篁】和最強的【制怒】。
難度極高，高到除了制怒之外，其余兩名大劍者都沒有集齊十道劍痕。
“辛苦你了，來，我請你喝酒。”
莫道桑給制怒點了一大杯“螺絲起子”，伏特加和橙汁混合的雞尾酒，伏特加無色無味，這杯酒喝起來就像是冰橙汁，實際上度數不低。
一直嚴肅的制怒對酒沒什么研究，一杯喝完后臉明顯的出現了醉酒的酡紅。
他無可奈何的晃了晃腦袋，從自己十來歲的時候開始，自己那位桃花花風師傅，還有莫道桑老師，這兩個老家伙就喜歡騙他喝酒！
如今自己成了甲等的大劍者，還是躲不過他灌酒的技巧。